他後來還是給了她。
不僅給了,還把房間改造成她喜歡的模樣。
她那時候覺得,這個人嘴上再硬,心裡也是軟的。
軟到她以為可以賴在這裡一輩子,每天被海面上的陽光曬醒。
現在海還在,陽光還在,房間還在。可她賴在這裡的資格,沒有了。
溫梨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
海風吹不到這裡,玻璃冰涼,她把額頭抵在上面,閉上眼,睫毛輕輕顫了顫。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睜開眼,轉過身,慢慢走了出去。
溫梨正暗自神傷呢,門鈴突兀的響起。
溫梨走到門口,踮起腳尖往貓眼裡瞄了一眼,就看見許念念放大的一張臉。
她來這裡能安什麼好心,她是傻瓜才會給她開門。
門外的門鈴又響了十幾秒,停了。
溫梨以為她走了,鬆了口氣,轉身準備回地下室繼續傷春悲秋。
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咔嗒」一聲——不是門鎖,是窗戶。
她猛地回頭,就看見客廳那扇沒關緊的落地窗被人從外面推開,一隻手扒住窗框,接著是一張因為用力而漲紅的臉。
許念念笨手笨腳地往屋裡爬。
她先邁了一條腿進來,騎在窗框上,另一條腿在外面蹬了半天沒蹬著著力點,整個人重心一歪,噗通一聲巨響。
她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墩,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
溫梨站在三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罵了一句:「蠢貨。」
許念念疼得齜牙咧嘴,揉著摔成八瓣的屁股,咬牙切齒地從地上爬起來,她指著溫梨的鼻子,氣急敗壞:「你明明在家為什麼不開門!我按了半天門鈴,手都按疼了!」
「這裡是顧景琛家,沒有他的同意不能給陌生人開門。」
許念念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頓了片刻才惡狠狠道:「溫梨你死定了!以後我就住在這兒,看我怎麼整死你。」
溫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哥同意了嗎?」
許念念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溫梨繼續道:「許念念,你有時間找我麻煩,不如去找個好點的律師。」
「不然到時候上了法庭,你那點智商不夠法官塞牙縫的。」
「你——!」許念念氣得胸脯劇烈起伏,「你憑什麼給我發律師函!那曲子又不是我抄的!我是花錢從別人手裡買的!我哪知道是你寫的!你寫的那破曲子白給我都不要!」
「你買了就是你在用,知月琴行是你管的,不告你告誰?」
溫梨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悠然,「許念念,你這腦子能當上領導,還沒把琴行經營到破產,說實話也挺厲害的。我甚至有點佩服你。」
「溫梨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說實話而已。你要是覺得不是事實,可以去法庭上跟法官說『法官大人,我不是蠢,我只是沒腦子』。你看他信不信。」
「溫梨!!!」許念念尖叫一聲,撲過來就要跟她拼命。
溫梨早有準備,拿起沙發上的抱枕擋在身前,許念念一頭撞進抱枕里,兩個人扭成一團。
許念念扯溫梨的頭髮,溫梨掐許念念的腰,抱枕的羽毛飛了一地,像下了一場鵝毛大雪。
「你個壞女人!狐狸精!等一會我就讓我哥把你趕出去!」
「求之不得!」
兩個人打得正歡,誰都沒注意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顧景琛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車鑰匙,大衣都沒脫。
他看著客廳里雞飛狗跳的場景——滿地羽毛,歪倒的檯燈,兩個女人扭在沙發上,一個揪著另一個的頭髮,一個掐著另一個的腰。
他沒去打擾,慢條斯理地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可樂,靠在廚房門邊,一邊喝一邊欣賞。
兩個人哪還能打得下去,訕訕地鬆了手。
顧景琛悠悠的道:「打完了?打完了就收拾乾淨。抱枕挺貴的記得賠。」
倆人互瞪一眼不說話了。
許念念大概是屬雞的。
她從坐上餐桌開始,嘴就沒停過,不是吃,是說。
「這菜咸了。」
「湯淡了。」
「米飯太硬了。」
「筷子是不是沒洗乾淨?」
她挑刺的角度越來越刁鑽,從飯菜一路挑到餐具,連溫梨倒水的姿勢都要點評兩句:「你倒水能不能別灑出來?這可是我哥家的大理石桌面。」
溫梨攥著水壺把手,深吸一口氣。忍了。
許念念把啃了一半的雞腿往碗裡一扔,皺著眉頭嫌棄道:「這雞腿炸得太老了,我哥花了兩千萬請你來當保姆,你就拿這種水平來糊弄。」
溫梨忍無可忍放下筷子,站起來,伸手拿走許念念面前那個還帶著牙印的雞腿,連同她整套餐盤一起端走。
「許念念,我欠的是你哥的錢,不是你的。我只服務你哥,不是服務你。」
許念念委屈巴巴的別過頭,「哥——!你看看你家保姆,她欺負我!」
顧景琛從頭到尾沒抬頭,在許念念喊了第三聲「哥」,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她說得對。她欠的是我的錢,不是你。
許念念的表情僵住了。
「哥!你以前就偏心她,你現在怎麼還偏心她!她欺負我你不幫我說話,你還幫她說話!我在你心裡到底還有沒有地位?」
顧景琛看了她一眼。就一眼,面無表情的回道:「沒有。」
許念念扎心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她氣得胸脯起伏。
顧景琛不管她,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
等他吃完,路過許念念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吃飽沒?」
許念念以為哥哥這是要給自己撐腰了,委屈巴巴地癟著嘴:「沒,她把我餐具收——」
顧景琛打斷她:「沒吃飽就滾回家去吃。」
許念念心被扎得透透的,眼眶一紅,賭氣道:「我今天就要住這兒!」
「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不放心,尤其她還是個狐狸精。」她指著溫梨。
溫梨沒什麼表情地撞了她一下,許念念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不好意思,我要收拾餐具。」
「你說我是狐狸精,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許念念氣得跺腳:「哥!你看她!就是這麼壞的女人!她就是個禍害!你和知意姐馬上就要訂婚了,她這時候回來肯定沒安好心!」
「她毀了溫雲舒的訂婚宴,還想把你的也毀了,哥你可千萬別被她迷惑!」
顧景琛靠在餐桌邊,雙手插兜,眼皮半垂著,像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等許念念說完了,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
「丁知意叫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