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棚里只剩下丁知意和溫梨。
丁知意已經挑好了一匹溫順的白馬,服務員牽著韁繩等在旁邊。
她回頭看了一眼溫梨。
溫梨還在馬廄之間慢慢走,目光從一匹匹馬身上掃過,像是在找什麼。
「溫小姐是在找你之前騎的那匹馬嗎?」丁知意忽然開口。
溫梨沒搭話,繼續往前走。
丁知意也不急,扶著馬鞍,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阿琛前幾年處死了一匹白馬,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那隻。」
溫梨的背脊僵了一瞬。
腳步停了不到一秒,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像沒聽見一樣。
丁知意笑了笑,沒再多說,牽著馬走了。
溫梨不信。
伊莉莎白是顧景琛和她一起養的。
從選馬駒到起名字,從第一次備鞍到第一次跑圈,都是兩個人一起。
就算他不喜歡自己了,也不會拿一匹馬泄憤。他不會。
她一間一間地找過去。
馬棚很長,光線從頂棚的縫隙漏下來,一明一暗地打在她身上。
她走得不快,每經過一個馬廄都要看一眼。
走到拐角處,她沒注意前面有人,一頭撞了上去。
胸口結結實實地撞上一堵肉牆,淡淡的古龍水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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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退了一步,剛想要道歉,抬頭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表情瞬間冷了下去
江奕辰。
她臉色一變,連一個字都懶得說,轉身就要走。
手腕被人從身後攥住了。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掙不開。
「阿梨。」
他本來是來陪客戶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
「鬆手。」
江奕辰沒松。他沉默了兩秒,低聲說:「你是不是在找伊莉莎白?」
溫梨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出國沒多久,伊莉莎白就被顧景琛處死了。」
溫梨甩開江奕辰的手,繼續往前走。
她不信。
丁知意說她不信,江奕辰說她也不信。
她不信顧景琛會那樣做。
她一間一間地找過去,走得很快,快到幾乎是在跑。
白馬的馬廄在另一排,她拐過彎,腳步慢了下來。
前面站著一個穿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在給馬添草料。
溫梨認得他——老陳,伊莉莎白以前的飼養員。
她走過去,聲音有些發緊的問:「陳叔,伊莉莎白呢?」
老陳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像是不敢認。
認出來之後,他的表情變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繼續添草,聲音悶悶的:「……那匹馬,早沒了,前幾年被顧少處死了。」
飼養員說的話她不得不相信,溫梨站在原地,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她眼眶發澀。
她沒哭,但眼睛裡有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怨。她怨他。那是一條命,是他和她一起養大的。
他當真就恨她到連一匹馬都容不下?
可是自己有什麼資格怨他?
是自己提的分手,走的乾淨,連一句解釋都沒給他,憑什麼要求他替自己留著什麼東西?
她站在空蕩蕩的馬棚過道里,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疼,但比不上心裡那點酸脹。
江奕辰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上來,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膀,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阿梨,你也別太難過。」
「我在這邊也養了一匹馬,你要是喜歡,我送給你。隨時可以來騎。」
溫梨沒理他。
江奕辰討了個沒趣,沉默了幾秒,又開了口。
「你看見了,他就是這種人。薄情。」
「你走之後,他把跟你有關的東西全砸了連伊莉莎白都不放過,好歹也是一條命,他跟了養了好幾年…」
溫梨忽然想起那台水晶大提琴。
上次拉的時候,她看見琴身上有幾道修補的痕跡,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當時她沒多想,現在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轉著那幾個畫面。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清是酸是澀。
可她不能怨他。這一切都是自己釀成的。她沒有資格。
江奕辰見她沉默,以為她聽進去了,繼續道:「顧景琛不是什麼好人,你離他遠點。」
「上學的時候身邊異性就沒斷過,現在更過分,換女人的速度比換衣服都快,你隨便翻翻新聞就能看到。」
她知道的。顧景琛身邊的桃花確實沒斷過。
他長成那個樣子,家世又擺在那裡,不用招搖,自然有人往上撲。
最開始那幾年,他會拒絕,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不拒絕了,也不表態。保持曖昧。
溫梨轉過頭看向他,冷笑道:「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你有什麼資格說他?」
「該說你出軌小姨子還是大姨子呢?」
江奕辰僵住了,反應過來的時候溫梨已經走出了好幾步。
馬場上,顧景琛一行人已經牽著馬在跑道邊等著了。
蘇燼言看著許念念和丁知意選好馬出來了,卻沒見到溫梨的身影,皺了皺眉:「阿梨妹妹呢?」
許念念瞥了他一眼:「你那麼關心她,自己去看唄。」
「溫梨這個壞女人養狗倒是有一手,不僅養了一條舔狗,還養了一條忠犬。」
話音落地,一道凌厲的視線落在許念念身上。
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低下頭閉嘴。
謝淮在旁邊笑得不行:「妹妹還沒出來,我們先跑一圈?」
許念念又來了精神:「比賽沒有彩頭怎麼玩?」
謝淮看了顧景琛一眼,嘴角一彎,壞水就冒了上來。
「那再賭妹妹一個吻怎麼樣?」
他壞笑著挑眉看向顧景琛,「也不知道,這次阿琛的馬韁能不能輪冒煙。」
顧景琛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覺得賭你一個腎挺好。」
許念念一聽,下意識去看丁知意的臉色。
丁知意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容明顯僵了一些。
許念念趕緊擺手:「什麼破玩意!誰稀罕她吻?不要不要,這個獎勵一點也不好。」
蘇燼言提議:「那就最後一名無條件滿足第一名一個條件。」
許念念瞪他:「你針對我呢?誰不知道我是最後一名!」
「誰叫你蠢的。」
「蘇燼言你是不是想死!」
兩人吵吵鬧鬧,最後還是用了蘇燼言的提議
哨聲響起,其他人利落地上馬,單腿翻鞍,動作乾脆。
許念念左腳踩著板凳,雙手扒著馬鞍,怎麼都蹬不上去。
馴馬師在旁邊牽著韁繩,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她使了半天勁,總算把另一條腿翻過去了,整個人趴在馬背上喘了好幾口氣才慢慢坐直。
坐直了也不敢鬆手,兩隻手死死攥著韁繩和前鞍橋,嘴裡嘟囔:「等我上去再跑,等我上去……」
顧景琛對彩頭沒什麼興趣,畢竟能指望許念念幹什麼大事,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丁知意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馬頭挨著馬頭,像貼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