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琛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失態,滿眼擔憂的去查看溫梨的傷勢,「你沒事吧。」
丁知意翻身下馬,快步走過來,臉上寫滿了歉疚,聲音輕柔又小心翼翼:「溫小姐,對不起啊,我剛才真不是故意的。馬速太快了,我一下子沒控制住方向……」
許念念連忙跟過來,笑著打圓場:「知意姐,沒事沒事,打馬球嘛,磕磕碰碰難免的。你又不是故意的。」
溫梨本來也沒打算追究什麼。
正想說「沒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旁邊那匹白馬勾了過去,她又想起了伊莉莎白,心猛地揪了一下。
顧景琛環過她的腰正欲抱她起來,溫梨卻在他懷裡掙扎了兩下,「我沒事,不需要你關心,謝謝你的好意。」
顧景琛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也沒慣著她,直接把她放下了,動作略微有些粗暴。
溫梨疼的一聲悶哼,顧景琛的拳頭攥了一下。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你在耍什麼脾氣?」
江奕辰見狀連忙護住溫梨,「你怎麼能摔她,溫梨還傷著呢。」說著他要抱溫梨去醫務室。
顧景琛的目光落在江奕辰環著溫梨的那雙手上,眸色冷的可怕。
「不需要我的好意,那妹夫的好意,你可收好了。」
「妹夫」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溫梨怎麼能聽不出他話里的嘲諷。
她推開江奕辰,攥緊拳頭,直視顧景琛,眼眶泛紅,「伊莉莎白呢?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你沖我來!為什麼要動伊莉莎白,它是無辜的。」
顧景琛看著她冷笑出聲:「你還會想起它呢,你當初走的不是挺乾脆嗎?我以為你什麼都不在乎了呢。」
說完,他扯下護具,頭也不回地走了。
江奕辰彎下腰,伸手又要去抱溫梨,「我先送你去醫務室看看,萬一傷著骨頭就麻煩了——」
溫梨推開他,紅著眼眶瞪著他:「滾!」
蘇燼言走過來,看了江奕辰一眼,沒搭理他,低頭問溫梨:「真的不用去醫務室?」
溫梨搖了搖頭,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絲疲憊:「不用,穿了護具,沒受傷。」
「燼言哥,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蘇燼言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將人都驅散了。
江奕辰不想走。
謝淮拉著江奕辰的胳膊,笑眯眯地往外帶,「江公子,走吧走吧,人家說了想靜靜。」
江奕辰被拖著走了好幾步,還在回頭往溫梨的方向看。
謝淮拍了拍他的肩,「她是你大姨子有點分寸。」
江奕辰臉色一沉,甩開謝淮的手,大步走了。
馬場上只剩下溫梨一個人。
風吹過空曠的跑道,揚起細細的塵土。
她蹲在草坪邊,把臉埋在膝蓋里。
她沒有資格質去問他,更沒資格怪顧景琛。
可心裡就是堵著一口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老陳牽著馬從馬棚那邊走過來,看見她蹲在那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溫小姐,您沒事吧?」
溫梨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沒說話。
老陳把馬拴好,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嘆了口氣:「伊莉莎白……確實是匹好馬。」
「可惜得了馬鼻疽,顧少從國外請了好幾個名醫來,都沒能治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最後顧少不忍心看它受罪,才讓獸醫注射了安樂死。」
「顧少還說,要是您知道了,准得哭鼻子。」
溫梨的身子僵住了,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她抬起頭看著老陳,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伊莉莎白它…得病了?」
老陳點了點頭,「真的很可惜,溫小姐您也別太傷心。」
他指了指那匹被丁知意騎過的馬,「那匹馬和伊莉莎白很像,這些年顧少從來不讓外人騎,想必是為你養的吧。」
溫梨蹲在原地,把臉重新埋進膝蓋里。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無聲無息,卻怎麼都止不住。
她誤會他了。
她以為他心狠,以為他薄情,以為他把對她所有的怨氣都撒在了一匹無辜的馬身上。
可他沒有。
溫梨回到別墅時,整棟房子靜悄悄的。
客廳的燈全關了,只有二樓書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她在樓梯口站了片刻,轉身去儲物間翻出醫療箱。
她知道顧景琛的手傷了。
徒手去拽那匹失控的馬,整個人被拖出好幾米,護具都刮花了,他的掌心不可能安然無恙。
她深吸一口氣,上了樓。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顧景琛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進來。」
她推門進去。
顧景琛坐在書桌後面,電腦屏幕亮著,但他的注意力明顯不在上面。
他左手垂在桌下,右手拿著手機,看見是她,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將手機扣在桌上。
「還來做什麼?」
溫梨沒接話。
她走過去,把藥膏和紗布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垂著的那隻手上,虎口處一道長長的擦傷,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一條,裂開的皮肉微微翻著,觸目驚心。
她皺了皺眉,繞到書桌旁邊,蹲下身,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顧景琛把手縮了回去,避開了。
「不需要你管。」
溫梨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帶著馬場哭過之後沒有褪盡的微紅,「傷口不處理會感染。你把手給我。」
顧景琛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很:「妹夫對你那麼上心,怎麼沒跟他回溫家?或者去他的某處小別墅?」
溫梨沒有接他這句譏諷的話。
她重新伸出手,這一次顧景琛沒有躲,但也沒有配合,就那麼垂著。
她低下頭,用碘伏棉簽輕輕清理他虎口的傷口。
顧景琛沒再說話。
他盯著她垂下來的睫毛,燈影落在她鼻樑和臉頰上,她的呼吸很輕,像怕弄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