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傷口處理好了,她用紗布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然後她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誠懇的道歉:「對不起。伊莉莎白的事,是我誤會你了。」
「我不該沒搞清事情的緣由就對你發脾氣。」
顧景琛盯著她水蒙蒙的眼眸看了兩秒,然後別過臉去。
溫梨以為自己的誠意還不夠,蹲在他旁邊,攥著衣角,聲音又低了幾分:「你品性高潔、君子端方,是再好不過的正人君子。」
「我憑著自己那點淺薄又陰暗的揣測,胡亂猜忌你的人品,憑空給你安莫須有的罪名,不分青紅皂白就鬧脾氣、真的超級過分。」
她吸了吸鼻子,越說越認真:「你人品好到無可挑剔,乾乾淨淨、坦坦蕩蕩,我卻愚蠢又莽撞……」
顧景琛聽著她這一通吹噓,終於沒忍住,開口打斷她:「你再說下去,我該以為你是在罵我了。」
「我說的都是實話。」
「這麼能說寫好檢討交上來。」
溫梨愣了一瞬,抬眸看他,乖乖點頭。
她撐著桌角想站起來。
腿蹲麻了,腳腕上還帶著馬場摔下來時扭到的舊傷,她剛起身就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她本能地去抓最近的東西——書桌邊緣擦過她的指尖,沒抓住。
然後她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顧景琛的手臂環上了她的腰,穩住了她。
兩個人貼得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衣服上淡淡的雪松味道,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蹭到了他的下巴。
她的手掌撐在他胸口,掌心裡是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不像他平時那副懶散的樣子。
她僵住了,耳朵從脖子一路紅到了髮根。
慌亂中她撐著要起來,聲音又小又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顧景琛沒鬆手,低頭看著她紅透的耳尖,「早上剛跟我保證完,這又是在做什麼?」
他微微俯身,薄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還說不是想勾引我。」
溫梨臉更紅了,用力推開他,踉蹌著站穩,攥著衣角垂著眼:「我真的沒有。」
溫梨走後,顧景琛解開手機,是一條謝淮發來的語音:「放心,阿梨妹妹把他妹夫推開了,倆人沒獨處。」
溫梨一個人坐在客廳寫檢討,檯燈的光攏著她低垂的側臉。
寫著寫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一滴砸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又一滴。
她伸手去擦,擦不乾淨,反倒越擦越多。
今天大概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止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從前。
那時候顧景琛惹她生氣,她就冷戰,不理他、不看他、不跟他說話。
顧景琛拿她沒辦法,最後總會老老實實寫一份檢討,嬉皮笑臉地念給她聽。
念到一半她明明已經不氣了,還要故意板著臉,他就湊過來道:「笑一下嘛,軟軟。」
樓梯拐角處,顧景琛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他靠在牆上,雙手插兜,看著在檯燈下噼里啪啦地掉眼淚的人。
寫個檢討就能哭成這樣?
今天溫梨有課,做好早餐後就匆匆出門了。
她先去了趟夏之星的辦公室。
溫梨推門進去的時候,夏之星正處理著文件。
她抬頭看見溫梨,放下手中的文件,調侃道:「這不是顧少的專屬小女僕嗎?」
溫梨把包放下,在她對面坐下,沒接這茬。
夏之星笑著站起來去茶水間接了兩杯水,一杯推到她面前,自己在椅子上轉了半圈,側身看著她。
「說正事。曲子的事,知月琴行那邊給方案了。」
溫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等著。
「賠五百萬,曲子署名加上你,知月琴行那邊公開道歉。」
夏之星頓了頓,「你同不同意?」
「五百萬?許念念這麼痛快?」
「這件事是顧景琛那邊直接拍板的,許念念連個屁都不敢放。」
事情已經發生了,這已經是最好的補償了,她沒理由不簽。
下午的課,溫梨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嘈雜。
她加快腳步推開門,眼前的場景讓她眉頭一皺——喵喵和班上一個小男孩扭打在一起。
喵喵的頭髮散了,幾縷被扯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有一道紅印子。
小男孩胳膊上也被撓了幾道,但明顯他更占上風。
「鬆開!」溫梨大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分開。
她把喵喵護在身後,蹲下來扶住小男孩的肩膀:「怎麼回事?為什麼打架?」
小男孩嘴一癟,先發制人:「她打我!」
喵喵從溫梨身後探出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又尖又委屈:「是他先欺負我的!他扯我頭髮,還拿毛毛蟲扔我身上。」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小手攥著溫梨的衣角,整個人都在發抖。
溫梨低頭一看,喵喵的衣領上還沾著一點毛毛蟲的絨毛,頭髮亂得像鳥窩,頭皮上隱約能看見被扯紅的痕跡。
她心裡一沉,抬起頭看著小男孩,語氣嚴肅了幾分:「他說的是真的嗎?」
小男孩眼神閃了一下,別過臉去,聲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跟她玩玩……誰讓她不跟我玩的……」
溫梨深吸一口氣,先把兩個孩子分開安頓,讓前台老師幫忙照看倆個熊孩子,然後給雙方家長打了電話。
小男孩的家長來得很快。
一個燙著捲髮、穿著貂皮大衣的女人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衝進來,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誰欺負我兒子了?」
小男孩看見媽媽來了,立刻跑過去抱住她的腿,嘴一癟就哭了出來:「媽媽,她打我……」
他指著喵喵,哭得那叫一個委屈,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