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她輸得不難看。
第二局,顧景琛出的牌像是算準了她的手牌,她每一步都在他預料之內,輸了一小半籌碼。
第三局,顧景琛刻意給丁知意放水,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溫梨又輸了一局。
另外兩位公子哥對視一眼,瞬間心領神會,也開始明目張胆地跟著針對溫梨。
幾人出牌節奏驟然變得默契十足,像是提前合謀,溫梨無論怎麼出牌,都逃不過三人合圍堵截。
一局又一局,她節節敗退,像是被三面高牆死死困在角落,周身無路可退。
幾輪下來,她面前所有籌碼盡數輸空。
溫梨不傻。
方才還在一旁看熱鬧的兩人,此刻擺明了跟風站隊。
顧景琛壓她、不讓她贏,兩人便跟著一起壓;顧景琛給丁知意放水,兩人便順勢附和成全。
到最後,她早已不是輸在牌技,而是輸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針對里。
她將手中最後一張牌輕輕扣在桌面,聲音平靜:「籌碼沒了,不玩了。」
說著起身,椅子在地面往後滑出半步,準備離場。
馮浩早已從牌局細節里摸清顧景琛對溫梨的態度,心中拿捏得穩穩的,立刻開口阻攔:「別啊溫小姐,哪有牌局半途散場的道理?」
他目光掃過她空空如也的桌面,笑意玩味:「打牌有打牌的規矩,籌碼沒了,還有別的可以押。」
林書豪立刻接話附和:「是啊溫小姐,籌碼輸光了,還有酒、還有身上的東西,總不能白欠一局,轉身就走吧?」
包間裡的氛圍瞬間凝滯,曖昧又逼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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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梨抬眼看向對面的顧景琛。
他像是完全不認識她一般,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摩挲指間籌碼,全程冷眼旁觀。
溫梨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湧上一股執拗的賭氣。
「好,我喝酒。」
她端起桌上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酒液灼燒喉嚨,刺激得她眉心輕蹙,眼前微微發花,腦袋瞬間泛起沉脹的暈意。
馮浩拍手輕笑,意味深長:「溫小姐,夠爽快。」
新一輪牌局開啟,結局毫無意外,溫梨再輸。
她伸手去拿酒瓶,手腕卻被林書豪一把按住。
「酒只只能喝一次,這一局,該脫衣服了。」
溫梨攥緊杯壁,指節泛白。
她身上只著一條單薄長裙,根本無從可脫。
她再次抬眼,望向始終沉默的顧景琛。
男人指間夾著煙,低頭點燃,星火在深邃眉眼間明滅一瞬,轉瞬歸於暗沉。
他自始至終,未曾看她一眼,仿佛眼前所有難堪、窘迫,都與他毫無干係。
溫梨眼底微微泛紅,嘴角卻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笑意。
終究是她高估了自己,高估了自己在他心底殘存的分量。
她壓下眼底所有酸澀,起身開口:「我去找謝淮回來。」
馮浩伸手橫攔在她身前,臉上帶著笑,動作卻寸步不讓:「你欠下的是牌桌上的債,哪能讓謝少替你收場?今天這局,必須你自己了結。」
話音落,他另一隻手抬起,指尖堪堪要觸到她肩頭的裙帶。
顧景琛眼底溫度驟然降至冰點,眸色凌厲暗沉。
一截菸灰簌簌落在桌面,他指節微緊,正要起身。
卻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丁知意溫柔起身,柔聲開口解圍:「好了好了,你們別跟溫小姐開玩笑了。」
她笑意溫婉,一副好心幫朋友打圓場的模樣:「她欠下的,我替她還。」
「江總特意叮囑過我,讓我好好照顧溫小姐,大家給我個面子吧。」
馮浩和林書豪對視一眼,訕訕收回動作,乖乖落座。
溫梨看向替自己解圍的丁知意,認真道謝:「謝謝你,丁小姐。」
「不用客氣。」丁知意擺擺手,語氣溫柔,「江總一直很掛念你,千叮萬囑,說不放心你獨自在船上,再三託付我多照看你。」
她頓了頓,刻意補充一句:「就算他不說,你也是阿琛的朋友,我本就該照顧你。」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景琛,指尖開合把玩著打火機,終於抬眼,嗓音裡帶著刺:「你這位妹夫,倒是格外體貼。」
溫梨微微抬著下巴,像是完全聽不出他話里的譏諷,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奕辰哥向來溫柔體貼。」
這一聲親昵自然的「奕辰哥」,瞬間攥緊了顧景琛的掌心,胸腔戾氣驟起。
包間氣氛死寂到極致。
恰好此時,謝淮推門回來。
溫梨看見他,眼底所有委屈與難堪瞬間有了宣洩口,毫不留情抬腳狠狠踹了他一下,轉身直接走人。
力道不小,踹得謝淮踉蹌半步,一臉茫然:「你們幹嘛?趁我不在欺負我家妹妹?」
無人應答。
下一秒,一聲沉悶巨響驟然炸開。
是顧景琛一拳狠狠砸在賭桌上!
桌面劇烈震顫,滿桌籌碼嘩啦啦跳動滾落,好幾枚墜落在地。
他緩緩收回手,指節泛紅泛著淤青,寒意徹骨。
他冷冷掃了馮浩、林書豪一眼,沒有出聲。
他清楚,這兩人不過是趨炎附勢、看人眼色行事。
丁知意看著他眼底壓不住的滔天怒意,心底微微發怵,卻還是壯著膽子上前,輕聲詢問:「阿琛,你的手沒事吧?」
顧景琛全然無視,轉身大步離去。
——
郵輪甲板,夜風凜冽。
許念念被張靜書一行人圍在中間,手裡端著半杯殘酒,笑得東倒西歪,眼神渙散,早已喝得半醉。
蘇燼言從人群里擠出來,臉色沉得駭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強硬卻不粗暴,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跟我走。」
許念念被拽得踉蹌兩步,嘴裡含糊嘟囔,身子搖搖晃晃。
張靜書連忙擺手解釋:「蘇少!真不是我勸的!是許小姐自己非要喝,我根本攔不住!」
蘇燼言連餘光都未曾分給她,彎腰直接將許念念扛上肩頭,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房間,他將人輕放在床上,居高臨下俯視著醉醺醺的女人,壓著怒火低聲訓斥:「跟你說過多少次,離張靜書那群人遠點,你怎麼從來不聽?」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跟她們混在一起,我就告訴你媽媽。」
許念念仰著小臉看他,眼神迷離,似聽非聽。
下一瞬,她忽然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帶著濃重酒氣的唇直接貼了上來,軟糯含糊地嘟囔:「蘇燼言……你好吵。」
蘇燼言渾身瞬間僵滯,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整個人徹底定格。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
他猛地推開懷裡的人,像是被滾燙星火灼傷,迅速站直整理衣領,快步走去開門。
肖諾站在門外,手裡拿著許念念落在外面的披肩。
她抬眼瞥見蘇燼言通紅的耳根,愣了一瞬,剛要開口詢問。
蘇燼言卻徑直側身,快步匆匆離開。
肖諾站在原地,望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回頭看向床上沉沉睡去的許念念,滿臉疑惑喃喃自語:「……到底怎麼了啊?」
房間裡,許念念翻了個身,抱緊被子,含糊咕噥兩聲,再度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