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磚停車位。
花禧臉上淚痕未乾,漫無目的望著窗外,手機進來幾個電話,毫無知覺。
盛夏無風,近黃昏,低垂的天幕仿佛打翻的橘子汽水,街邊萬物被點綴的五彩斑斕。
她腦中卻一片空白,瀲波激灩的黑眸像失了神。
過了好一陣,感受到唇上隱疼才回過神,驅車離開。
…
常嬸帶有錢洗完澡回來,坐在鬱鬱蔥蔥的露台上,擺弄新買的琉璃花瓶,挑揀幾支與整個小平層馬卡龍色系適配的花束。
門口電子音提醒,她抹過雙手迎了過去,「回來啦,馬到成功了嗎?」
花禧換鞋,如常盯著玄關寶貝們,開心不起來,徑直回了房間。
常嬸撓頭,有錢喵叫著過來。
「姐姐心情不好,你去哄哄。」
有錢小臉黑乎乎,歪頭眨巴著藍寶石般剔透圓眸,聽不懂,不過習慣地跟了進去。
花禧快速翻開床櫃最底一層,拿出小盒,裡面躺了枚鑰匙。
又跑去衣帽間單獨夾層的小空間,這單獨放了個黑螺鈿首飾盒。
她顫著細白指尖觸碰螺盒鎖的瞬間,心像被揪起。
再一次,她退縮了。
眼底划過深深的自嘲與怨痛,胸口泛起尖銳密疼,掩面又極低的抽泣起來。
「喵~」
有錢定定看她,像是嗅出情緒不對,湊到她腿旁躺下,安靜的陪著。
花禧嗚嗚抱起它,蹭了兩下眼淚,放下趕緊去洗澡。
再出來時又一陣暈乎,癱在床上盯著頭頂羽毛水晶吊燈,透光不透燈,眼波照的柔和,她起身去把螺盒拿到梳台,多看看會克服的。
常嬸敲門進來,狀似難搞說:
「哎呀,今天水蜜桃買多了,一不小做了個桃子小蛋糕,怎麼辦啊。」
她隨身披上綢緞,跑向客廳,撂下一句,「老規矩,不要讓晴姐知道啊。」
常嬸笑著點頭,餘光瞥見垃圾桶里的粉裙,又若有所思地擰緊眉頭。
…
隔日,《仰望》片組。
「咔咔咔!!」
導演向其軍,以拍懸疑驚悚、奇幻題材,善用多線敘事的風格深受觀眾喜愛。
他此刻正坐監視器前,對著男主男二演繹出的兄弟情,緊著眉頭,古怪的露出詫異與懷疑。
「陳澎!我讓你對許連遇說登高回首坡壠隔,但見烏帽出復沒,盡顯你倆離別的不舍與無奈。」
「你演的什麼!情深深雨濛濛?」
「還有許連遇,你看見他莫名嬌羞個什麼勁。」
「大早就敢給我鬼迷日眼,都沒睡醒是不是!」
現場被吼的鴉雀無聲,有不少在場工作人員都在暗自憋笑,兩位當事人更是尷尬的無地自容。
「花禧,還是先來你的part.」
向其軍看了眼角落,翻著腳本拉臉搖頭。
花禧放下劇本,快速進入綠幕棚。
這部戲她打戲偏多,基本每場都要吊威亞,之前多演現偶,算起來這也才是她第二部古裝劇。
搭的許連遇,兩人冷臉戲配合不錯,三場重頭皆一條過,導演臉色這才看著有所回溫。
中午放飯,花禧習慣回房車先補覺。
季晴觀察她半天,說不上的不對勁,脖上掛了兩明晃晃草莓,要說蚊子咬雖扯姑且還能信,偏偏欲蓋彌彰塗了層東西。
有鬼,絕對有鬼。
就打昨見了這裴總,打電話也沒接,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大佬說和裴總是至交,視察定會好好關照她,可怎麼感覺被欺負了…
一小時後,季晴叫她起來吃點。
陳芝買了三杯薄荷拿鐵回來,笑道:
「今日第二杯半價哦。」
花禧打開常嬸做的營養餐,垂頭默默吃著。
她倆對視上:反常,太反常。
季晴放低音調,拿過旁邊雜誌,隨口問:「今天瞧著蔫蔫的,晚上想不想吃小蛋糕啊。」
她搖頭,又一頓,點點頭。
「花姐,你可不可以不正常一點,這樣我有點不太適應。」
花禧看了她們一眼,拿過一旁電子炸彈,滑到VX,雪蓮花頭像顯出十幾個小紅點,沒看內容,直接回了個句號。
她煩躁的扔到一旁,欲哭無淚的往後癱,有團火堵在胸口,燒不出去只能燒自己。
估不出他能惡劣到什麼程度,但一定說到做到,不順著完全沒有任何辦法,憑什麼、為什麼在心底問爛了都沒用。
忍者神龜都沒她又慫又能忍。
「好煩…」她掩面,又有些眼熱。
到底憑什麼、為什麼啊!!
「怎麼啦花,不開心你就說,日子過一天是一天,有什麼過不去的。」
花禧揪著一口氣,望向她們,突覺很對不起,如果臨了被逼急,她跑整個團隊還得受她耽誤。
「…是這樣的晴姐,我…昨晚看了部感情片。」
「昂,入戲了?」季晴笑說。
她點頭,繼續道:「裡面的女主人公和男主分手多年,又再次相見…」
陳芝搶道:「這我知道,經年重逢,然後經過一系列事,最後在一起了對不對?」
「要不就是天人永隔,或是雙死,再不濟他另娶,她嫁新郎?」
「感情片嘛無非就這幾種。」
花禧淡聲道:「都不是。」
「啊?確定男女主是人嗎?」
她坐正,輕咳道:「是這樣,男主成了極端變態,總會猥褻女主,女主是個瞎子腿腳也不便,所以多數只能被迫屈服男主…」
「我昨晚看到女主無可奈何,就有些共情。」
「這是感情片嗎?性騷擾吧,在哪播的,我要去吐槽。」陳芝吸溜一大口冰飲,降火。
季晴略帶思索道:「女主最後怎麼樣了?」
花禧微默,「大結局還沒出,希望有…反殺。」
「就因這鬱悶難過了?」
她嗯道:「有點,如果現實有這麼變態的人壓迫我,那麼窒息,能怎麼辦。」
季晴眸光微動,一下像被她戳中,面色下意識變得凝重。
快四年,背後那人近來動作愈發頻繁…
自己也從獨善其身,變得不自覺心軟,真要干著急哪天有變,不如提前教她學學該怎么正視規避。
這男人對她不一般,溫柔鄉甜蜜蜜,說兩句好話,要比其他來的都靠譜。
「花,假如啊,現實真有很厲害的人物強迫你,那你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除卻私仇,人一般索求都是缺憾之事,要屬年少不可得最深,其次是死亡或永久消失的。」
「你覺得這個人,會是哪種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