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禧呼吸不平,渾身僵硬的又被她生生拖了回去。
女人還在歪頭朝她們笑,隨著她們越走越近,她看清…瞳孔驟然猛縮,窒而不透的死眸竟露出驚訝驚恐之狀。
嘴裡意外低喃:「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在這…」
女人倉皇捂起髒亂面龐,像陰溝見不得光的老鼠,匆忙掉頭,驚慌間失了方向,橫衝直撞的逃離當場。
常嬸雄赳赳地啐了聲,吼著大罵道:「大半夜裝神弄鬼,有爹生,沒爹養的東西!」
「趁早死!死遠點!」
轉而又溫聲對女孩道:「沒事別怕,我把你魂喊回來就好了。」
花禧啞默,渾身虛軟,最後煩請門衛代送車回地下。
…
鑽回被窩已近兩點,她仍心有餘悸,毫無睡意。
掏出手機,在家庭群【花的傳人】弱弱發:[嘻嘻,睡了嗎兩位]
美麗李:[寶被盜號了?]
花禧立馬給她打了電話,那頭也是秒接,奇怪問:「媽媽怎麼還沒睡啊?」
「那海外群的限量貴婦套裝一會開單,我必須卡點拿下。」李姝放笑道。
花禧有些難受委屈的把今晚這事和她說了一遍,還有最近真覺自己倒霉透了。
「哎呀沒事啦,否極泰來,咱們花寶打小就是福星轉世,這些都不算事。」
「你要想吃三角糕,媽媽給你再做個十份郵過去好不?」
她頓了兩秒,「…好吃是好吃,可我還是喜歡現做的。」
李姝接道:「那等你爸忙完公司這陣,我倆去看你,專門給你做怎麼樣?」
花禧抿了抿唇,軟著聲音道:「那等下次來再說,我先睡了媽媽,白天再聊。」
…
翌日,烈陽高懸。
王府茶樓·清粟館前點點翠竹斑駁晃動,晴空招呼不打的灑下碎金雨絲,點點滴滴落如玉珠。
沒叫人清爽解涼,倒若煩悶不消,更添絲黏膩壓抑。
府前穩穩駛來一輛晶石黑卡宴,館前侍者早候多時,俯身恭請打開車門。
從上而來的男人年過半百,細長的丹鳳眼尾微顯紋路,剛柔並濟的神韻顯而不怒自威,眉宇惑出的陰穢幽怨,是經年積攢縛牢難消。
「蘇先生,您裡邊請。」
侍者帶著三兩人往中庭里走,踏園賞行,匆匆流水一瀉而過,娥女撫琴如泉水叮咚響。
清粟館隱私性極嚴,前沿更具東方美學,似一幅古色古香、回歸自然的畫面,主招待尋常商務閒散中富上下階級。
後沿採用常規的現代科技風格,接待之人皆是能在北乾叱吒風雲,非同一般的權貴。
其上空間也被圈內人戲稱是雲端茶室。
侍者帶上47層高樓,約800㎡空間共六個私密性和開放性很好的獨立包間,共具一個特色藝術展覽,配有單獨的茶藝室與雅事台。
上可聽雨拾花,探幽對弈於心。
下意品茗酌酒,焚香撫琴賞畫。
侍者翻牌,點誣廂,請人入包間退下。
品茶區,遠牆背景山水墨畫,意境悠遠,古典雅致的低矮木桌前,茶藝師手法嫻熟地將茶葉放入壺內,另一壺滾沸水中散發出特有的茉莉香。
清香瀰漫整屋,席墊上的中年男人五官剛毅,濃眉深目,沉澱下的氣質似古樸玉石,溫潤而不失光潔。
裴泓青餘光掃過來人,鼻哼嗤出聲。
「你還是老樣子,叫人作惡。」
「你也是下賤,特地約我,成心和自己過不去。」蘇允瀝徑直落座對面,揮手讓茶藝師下去。
「時過境遷,你這畜生還當是三十年前,隨便就敢爬到裴家頭上作威作福?」
「陳岩海被搞,我這外甥可不是什麼好糊弄的,遲早會把這筆帳給你算乾淨。」
蘇允瀝搖頭,不屑輕笑,「一個廢物棋子罷了,沒了又怎樣,你這寶貝外甥…」
他悠慢直視裴泓清,輕蔑道:
「我記得,是個野種吧。」
「野種?」裴泓青揚眉,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笑話,滿腔憤恨的仰頭諷笑起來。
他捏緊手中瓷盞,眼瞳中的情緒黑涌翻覆,隱暗深意地嘲望向對面,緊咬後槽牙,一字一句道:
「你面前的可是茉莉浸雪啊。」
蘇允瀝聞言盯落清綠湯底,頓生斂笑,下意識摸向隨身平安結,嘴角擰繃成一條直線,臉色瞧著愈發陰暗墜沉。
「找我敘舊?我看你是想吃槍子了。」
裴泓青見他露出不善,這才覺舒坦,抿口茶,恢復和風細雨模樣。
「我勸你退出爭奪西南鷺鷥嶼計劃。」
蘇允瀝直言可笑,「吃了盞茶你怕是醉了,大言不慚讓我放棄?你爸都沒這個膽子,你算什麼東西啊裴泓青。」
「多年前我敢拳打你父子,現在正好,爺孫三代我連著一起斃了。」
西南鷺鷥嶼,原是一塊無人問津的荒地,幾年前國家出台政策,搖身一變成了跨國企業總部虛擬聚集地,國際資本在這自由流動。
裴泓青熟知他底色,閒閒笑說:「旖蘭園,本屬我裴家,卻被你獨占近三十年,可惜啊,你手裡私有證件全無。」
「我最近有意把這古園捐給國家,你覺得怎麼樣?」
旖蘭園遍開白玉蘭,他守著那永遠等不到的念想過一輩子,刀子往哪戳最痛最深,沒人比他倆更清楚。
蘇允瀝惡狠盯著他,拳頭在下捏的咯咯作響,陰惻警告道:
「你敢收回旖蘭園,我就毀了你做夢都在想的寶貝!」
「哐啷——」
桌上茶水全被掀翻,濺出的清悠茶汽多少都將兩人打濕。
「你敢!」裴泓青怒不可遏的指著他,眼睛止不住的泛起猩紅。
「你倒是敢捐試試!」
蘇允瀝吼著聲音,同以回敬。
「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鼓掌隨聲響起。
來人長身玉立,清絕出塵,一雙深邃含春的桃花眸凜若玄冰,長腿邁向對面坐下,靜觀暴怒邊緣又顯出錯愕之貌的兩人。
「怎麼不吵了,啞巴了?」
裴綏行隨意點了桂花龍井,斜撐著腦袋,狹眸透著興趣玩味,眼底卻蓄著霧沉的躁意與殺心。
裴泓青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怎麼說自己都是他長輩,這架勢整的他跟祖宗似的。
「…小行啊,你怎麼來了?」
「路過。」他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