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下一秒,女孩細軟溫熱的指節探了進來,肌膚相觸的剎那,他半邊身悄然繃緊。
比起她手心溫度,她指骨寸寸柔弱與輕嫩更叫他感到奇怪留戀。
知道她很孱廢,每切實體會一點都會覺更甚,手若無骨,隨時都能折死,和他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又像輕浮溫水,底色清澈,抓不住還反向融融的將他包裹,一種說不上來的相貼體驗,暖遍外皮傳於潛在內里。
他不排斥。
牽了他,以後敢牽別的男人,他一定剁了她。
花禧見他從了自己,垂眼笑漪輕牽,蘊著歡喜心動的眼裡流轉細碎光點,像只小貓,得到所念許久的美味小魚乾,緊緊抓著不撒手。
他手背寬大且硬,骨節微突有力,她沒法全包住,攏住三根細細往上感受,觸摸到血管紋路,指尖輕揉問:「行行…」
「我手暖和嘛。」
她聲音很輕,帶著藏不住的開心。就是…他這手真的好凍人,都快把她熱氣給吸沒了。
裴綏行眼帘稍低,深幽的眸子隱晦的從她唇上掠過,盯她眼睛,語氣稍欠。
「一般,待會就涼了。」
「那我可以換隻手牽你啊。」
他轉身,嘴角弧度淺似若無。
「到點,去吃飯。」
花禧緊握他,又聯想到什麼,仰頭貼近,「…你晚上睡覺捂得熱嗎?」
他瞧她又開始犯蠢,微抿唇,這個問題沒在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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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摸到他手就想他身子,下面怕不是要睡他了。
裴綏行長睫傾覆,掩住瞳底倏出的道不清的奇異綺念,靜靜地觀睨她,聚神感受她渡來的熱。
這蠢蛋只會虎頭虎腦,懂怎麼睡嗎?
「以後不准瞎想。」他聲音略嚴。
花禧:「?」
她烏眸輕眨,還沒搞懂就被他快帶了出去。
…
晚上看完煙花秀回學校附近,花禧跟著他逛了鼓巷附近的胡同,熱鬧的青磚灰瓦人來人往。
手不牽了,後衣頸就被他修長指節揪來揪去。
路過一個非遺絨花攤位,她被裡面冰藍漸變的小蜻蜓吸引,剛拿起細看,裡面的攤位阿婆就笑著過來。
「這胸針款還剩最後一個,喜歡可以試試啊。」
小蜻蜓身體是銀白結環狀,搭配棗紅色眼睛和尾尖,霧藍似冰透的絨花翅膀,在不同的光線下顯得清新脫俗,別樣生動。
「很好看。」花禧打開手機掃碼,剛錄入就被身後凜冽的氣息覆蓋,他摁落她,快速付完錢。
她抿唇看向他,「…你不是打電話的嘛。」
「結束了。」裴綏行淡盯她,臉色不易察覺地微沉。
兩人往回走,花禧又主動牽過他,心裡悄生變扭…
他們戀愛基本都是他花費,怎麼說她也應該分擔些,可每次他不是提前買單,就是不讓她動手機。
照這樣長期發展下去…付出不對等,感覺關係多少會失衡…
「行行,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什麼?」他稍有不爽,使力捏她手背骨,聽她嘶嘶喊疼。
「…就是總讓你消費不好,我們可以…」
「別說了。」裴綏行打斷,略增力,眼神恣睢,「你有時間考慮這,不如想想還要買些什麼回去。」
花禧圓眸痛眯,暗咬唇,立馬撒手不牽了,都快捏死她了,氣惱道:「你再這樣,我以後都不要牽你了。」
「愛牽不牽。」他嗤道。
「……」
沉默三分鐘,她哼了聲,換到他另一邊牽起,「再給你一次機會。」
他閒閒看她,嘴邊笑很淡,欠聲道:
「蠢蛋一個。」
花禧忽略這句,和他認識至今,好像一次都沒叫過她名字,轉念奇怪問:「你給我VX備註叫什麼啊?」
「沒備註。」
她噎了下,歪頭靠著他,「行行,你不該給我個稱呼嘛,你都沒叫過我。」
裴綏行眼角微挑,一個代稱,主語就能轉述,有什麼不同。
他在心裡都叫她蠢人,說出來手又得氣鬆了,「你家人、朋友都怎麼叫的。」
花禧綿長微翹的睫毛壓下一片陰影,青澀的面龐漾著一點天真的清澈,淺笑著低聲細語道:
「我媽媽愛叫我寶寶或者花寶,朋友之類的都叫花。」
她眸光流動,還帶著少女音色的嗓音,蘇軟的就像纏綿的風,突然扭捏起來。
「隨你叫,…叫寶寶也行…」
裴綏行短促地笑了聲,素來低冽嗓音微帶磁,混著絲絲戲謔味的尾調,「寶寶,確實適合你。」
一樣的軟不拉幾。
和風拂面,花禧突然什麼都不想的緊抱住他,聽著自己漸快的心跳,親昵蹭了蹭,仰頭笑說:
「行行,我好喜歡你啊。」
「超級喜歡。」
他沒能跟上她這跳脫心思,猝不及防,她如一道溫軟電流,微弱的貼順著脈絡直擊胸腔。
吊梢看她,滿臉無知無畏,一個勁刺激他,看的人只想破壞。
越瞧越覺該死,根本不了解自己,也完全不清楚他底色,死嘴總能隨便說出喜歡,這浮於表面的假人皮到底是多得她心…
怨嘲與那點詭秘的亢奮一時平衡不了,竟還磨出些許醋惱來。
投注在她身上的不確定性、風險與利益全成反比在無限倍增。
裴綏行深吸氣,嗅到的卻是盈自她很淡的馨香,聞這麼久倒也…適應,純粹黑瞳積著不明執著,緊鎖胸前痴傻傻的腦袋。
「花花,有人叫過嗎?」
「啊?」花禧呆了半秒錯愕抬頭。
「…倒沒有人這麼叫過,我家…」
他凜眉快道:「那以後我就稱呼這,只能給我叫。」
她抿唇訕笑兩下,這麼草率嘛,她家耶耶小名就叫花花啊…
「你不喜歡?」
花禧趕緊點頭,「喜歡喜歡,疊字也算…可愛。」
尤其是他冷冰冰,一本正經叫出花花兩字,有種反差萌的感覺。
「回去吧。」
「我手暖和嘛。」
「問這麼多遍,嘴不累?」
「一點情趣都不懂。」
…
五月初,溫度適宜,春色處處好。
花禧看了幾遍英文新聞稿,訓練每日聽力,順帶重點稍整大綱,記錄好轉頭問:
「思玥,明天攝影課真要用那個翻拍作品嘛。」
李思玥對著三人飾演的小組作業《容嬤嬤扎針》視頻,笑的直抽抽,「我受不了了…你這紫薇痛苦的表情好像餓了三天…」
「有一說一啊花,你還真挺有表演天賦的。」
花禧:「……」
「剛沒捨得使力,再吃我一頓。」吳蔚嘿笑著擼起袖子,翹著蘭花指拿過桌上筆,對著她背又假戳起來。
她起身換衣服,彎眸說:「晚點回來再和你們聚慶。」
李思玥轉椅,眨眼道:「好的小壽星,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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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花禧穿過綠蔭長道,樹葉縫隙像一塊塊亮閃閃碎片,婆娑的光影帶溫泛熱。
她傾覆額前,給李女士打了個電話,他們已經先到餐廳等著了。
她掛斷,點進置頂消息:[項目進行的還順利嘛]
「花禧!」身後掀起一陣暖風襲著淡淡西瓜味,少年略顯成熟的聲線輕快的傳入耳中。
她轉眼看到陸崎有些意外,他手上拿著紅色果汁,隨著和煦春風,散發出清甜的果香味。
「那個…好巧,你也出去嗎?」陸崎垂看女孩漆長睫羽,耳廓微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花禧點頭,很輕的應了聲。
他悄然緊張抿唇,小心覷她,握拳道:
「上次,是我太隨便了,實在抱歉啊。」
「你別誤會,我…我平時沒有隨便摸女孩的習慣,那天…腦子短路,給你留下不好印象,真是對不起。」
她抿唇,帶有分寸的淺笑說:
「我都不記得了,不是什麼要緊事,以後在體育館拼賽,還麻煩羽毛King給我們寢多讓兩個球。」
「沒問題。」他展笑,朗目疏眉更顯神采,地上影子交疊,見女孩目視前方,雪膚側顏,無聲招人輕憐。
校道拐角的共享單車區種了幾棵繁茂南洋紫薇,風吹,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不過上學期約你打球,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近來周圍不少朋友都在忙著戀愛,球場也是熱鬧,花同學要有空…可以來看我表演秀啊。」
「保證不白來,我很C的。」
陸崎盯她姝麗的半張臉,壓著那股激越澎湃,緊張地試探道。
花禧望向他,她不算遲鈍,這暗示也過於明顯,想了下道:
「最近我也在忙著戀愛,空閒時間不太多,有時間會考慮約著寢室幾人一起去的。」
他炯炯神情滯了下,星亮的眸子斂變黯淡,眸底閃過一絲落寞,不自在的垂落手臂,盯看她輕顫的睫羽,認真道:
「…好,不好意思,我…我好像又讓你尷尬了。」
花禧搖頭,繼續往前走,「沒有,我先…」
「花寶!」
低啞冷硬的聲音自前距三米驟然傳來,男生面廓繃的很緊,淺內雙蘊著冷燥,眼神犀利帶火,暗凝著成雙兩人。
她轉頭瞳孔驚縮,這神經病怎麼來了…
「花同學,這位是你…男朋友嗎?」
陸崎嚴陣以待地掃過男生,論這身高長相,自認和他也算打個平手,沒覺自己差了,況且這人脾氣看著真爆。
她性子那麼好,和這種人在一起遲早得分…他還是有機會的。
他站直脊背,暗帶挑釁的直視男生。
「不是。」花禧立馬駁答,聲音淡冷明顯,沉盯著過來的身影。
「你怎麼來了?」
蕭昀大步過來,目光不屑的從旁邊轉到她臉上,語氣涼涼帶刺,半含譏笑,「這誰啊?不給哥哥介紹一下。」
「沒事花同學,你剛說他不是什麼男友,我看大家年紀都差不多,就當廣交益友了。」陸崎輕快含笑,尤其加重前半句。
花禧嘴微張,繞在唇舌似語塞幾秒,不想浪費時間快道:
「這是我同校一屆,計算機系的陸同學,陸崎。」
頓了下,「他是…近鄰家的…朋友,蕭昀。」
陸崎拍頭,轉著不明的視線瞧向男生,笑的燦爛,「哦,原來是朋友啊,那沒事我就先走了,有機會下次見。」
說著他左拐校門,仰著頭,背影看著煞是愜意。
「朋友,哪門子的朋友啊?」
他語氣陰惻帶嘲,花禧眉間浮著不快,沒有一絲耐心聽他講任何話,轉身就走,卻被他一掌強行側拉住。
她嫌惡甩開,語調帶惱,「你今天過來又沒吃藥是吧。」
「你關心我?」蕭昀面無表情道。
「神經病。」
他抱臂,細細打量她,「手機里那寶貝就是剛這貨色?你能不能挑剔點,實在不行,按我這條件找也行。」
花禧煩問:「不勞你操心,我有男朋友比你好一萬倍,你來到底幹什麼?」
「你生日我不得來,哪年我缺席過。」蕭昀眸底煥出笑,嘴角蓄著玩味,「和他談,不如和哥哥談,怎麼樣?」
她訝異幾秒,似看怪物般瞧他,賽雪面頰暈出惱紅,「神經!你自稱這噁心稱呼,還給自己叫發情了,真是有病。」
他斂顎,饒有興致地輕笑。
蕭絮然從馬路對面跑來,把糕點塞她手裡,攬過,視線微妙的掃過兩人,顰眉說:
「今天你生日,消消氣,別理我哥這畜生。」
蕭昀沒多說,去開車載兩人到提前定的包廂。
花禧見到李姝,開心的抱著轉了一圈。
「今晚要留在這嘛。」
「不行哦,你爸公司近來有茶客大單,抽空給你辦個宴就得趕回去,等你臨暑假回來,我們再好好出去玩玩。」李姝摸了摸她光滑臉蛋。
「寶寶,幾月沒見看著好像滋潤了些,這樣多好啊,不要老想那減肥,現在自然又好看。」
她默然,下意識蕭絮然對視上,後者笑抿茶,俏皮道:
「乾媽,我午飯沒吃,來的路上都餓了,咱們快開宴吧。」
「好好好,別餓著孩子們。」
花郝郝招呼著下面快些上菜。
幾人聊著過去趣事,話題不知怎麼又轉到她這壽星小時候。
「哎呀,我們家花寶就是個大胖丫,白嘟嘟的,眼睛還大,那會真是抱到哪都招人喜歡。」花郝郝再次感嘆。
蕭昀坐外邊低低笑出聲,眸底滾著別樣深念,附和道:「是啊,誰都喜歡。」
沒腦子,見誰都親近,被他背地裡打哭過不少次。
花禧拍了幾張美食照發給置頂:
[吃了嘛]
[(熊貓想你).GIF]
那頭回的很快:[嗯,知道了]
她彎唇,沒一會散場,和蕭絮然去了趟洗手間。
「打算什麼時候和他們公開啊。」
花禧想道:「之前是想說著,但剛開始那會感覺太不穩定,有點過於夢幻了。」
直到現在都這麼覺得,總覺他身上蒙了層她看不清的薄紗,實際對他一點都不算了解。
比如,最簡單的。
他的生日,她都不知道。
「今年過年吧,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我回淮城。」
「不過花,愛人呢,最好還是留有餘地的好。」蕭絮然攬她出去。
「我還是喜歡全力以赴,如果真不屬於我,那也沒事。」
她無奈笑說:「你小時候總這樣,最後都躲我懷裡哭。」
「要我說啊,我要是男的,咱倆青梅竹馬,還有他裴綏行什麼事。」
「這倒是,那我可就非你不嫁了。」花禧順過抱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