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有些發熱,下完課又去醫務室吊了兩瓶,花禧晚些收到他消息有些恍惚。
暑假她想來北乾看他,被他淡聲拒絕,發了這麼多消息也是選著回,開學快半月他都在忙著什麼項目研究,感覺放假前後割裂的兩人都要成陌生人了。
車停靠校外等著,花禧想著之前感冒他怕傳染一事,戴好一早就準備的口罩,快速鑽進后座。
「行行,我給你…」
「前面來。」裴綏行視線犀沉的看向鏡後,不知在那搗鼓包里什麼寶貝,語調抑著不耐。
花禧頓手,鼻音不適說:「我有些感冒,會傳染到你。」
他側看,清疏的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眸底隱匿不爽,疑問:
「那你今天親我嗎?」
她略驚的望向他,好直白,倒有些不符他淡情肅清的性子,可又觀人一本正經,有種公事公辦的戀愛感…
花禧眼睫低著忽閃,「想親的,走的時…」
「那就過來,趕緊的。」
他尾調加重,她沒多耽誤的過去。
裴綏行微皺眉,把她鼓囊囊的玩偶包撂後,見人柔白透淨的側耳暈著蔫蔫的紅霞,扯去口罩,掌心攏上她脖子,很燙。
花禧眼仁亮晶晶的,剛要說話,面頰就被他覆上,還沒閉眼就被胡亂碾揉一番。
「還有些燒,多喝開水。」
「這兩天食慾怎麼樣?」他掃過她手背,聲音輕緩。
她默盯他兩秒,收回目光,話說的跟人機醫生似的,哪像男朋友,「還好,沒有不適的地方。」
花禧跟他去了名為畫溪堂的高檔私人會所。
兩人穿過白牆黛瓦,柳絮池塘淡淡風的江南園墅,內里迎來1V1的管家服務。他們巧妙的看了眼幾米外正在通話的男生,轉頭要對她進行身份驗證。
花禧以為是基本信息,管家們笑說是近期帳上百萬流水。
她多問:「沒有不讓進嗎?」
「當然讓,不過是特殊不對外開放的私人區您進不去罷了。」
她瞭然,外圈看著是蠻古典美的,消費層次這麼分明嗎…
「那個…我們還是學生,有折扣嗎?」
其中一管家瞧她長的嬌憨可人,沒忍好奇,笑問:「我們主家和裴總是多年好友,小姑娘和裴總什麼關係啊?說了我們給打折哦。」
「我是他女朋友。」花禧彎眸實誠道。
四位管家臉上表情齊齊微妙僵愣,後非常古怪的在她身上轉悠,似觀察打量,又似艷羨稱奇。
「走吧。」裴綏行長腿邁過,揪過她的衣領徑直入內。
見兩人直往私人專享Vault走,幾人不禁咋舌。
「這女孩看著什麼都不懂,是怎麼攏住裴氏這位殺神的,瞧著還挺喜歡,揪過來揪過去的。」
另一位嘖說:「別說還真是,也不知道小姑娘曉不曉得他有多恐怖,瞧這樣倒算是非常溫柔了。」
「你能不能溫柔點啊,脖子都被揪紅了。」
花禧突然頓停,心裡突然灌生憋悶許久的委屈,眼睛一熱,從他手上扭身,側過理著雪紡裙領不想理他。
裴綏行眉峰微蹙,冷硬利落的面廓潛繃著,沉黑的眸子落在她倔氣不大的背影上,後還背了個粉狐狸似的毛絨包。
這裙子上低下短,露著白晃晃的四肢,胸肉也是,不拽著都要走光了,還敢跟他發脾氣,他都忍著沒踢飛她。
「過來。」他聲音厲了些。
花禧覷他一眼,又扭向一邊,那麼久沒見也不說想她,見面第一句就凶她,她今天還生病呢,越想越鼻酸。
「我不要,你過來…」
他靜若玉蘭的面上透著明顯郁躁,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更是在她身上耗盡,這才多久就敢給他甩臉子,真狗膽是又想他抱小樹林了。
「…行行,你現在過來,我就原諒你。」
「……」
女孩聲音淺帶鼻音哭腔,聽著苦哈哈的,刺耳的很。
裴綏行深壓那股惡氣,就隔兩米距他都懶得走,邁了一步,僵硬的扯著嘴角。
「就這也能哭?」
四處假山堆疊成天然峽谷,水流泠泠奔涌而下,飛濺似玉有蔭遮,倒也不覺熱。
花禧不過掉了兩滴,故作吸了吸鼻子,看他臉上凝著冷淡輕嘲,朝他哼了聲,隨後主動上前兩步,緊緊抱住黑襯衫包裹的勁瘦腰身。
她蹭了蹭,帶嬌似的抬眸抱怨道:「你不想我嘛,都快兩月沒見了,你也不來看我…」
「我可想你了行行。」
裴綏行被她這皮毛兩下搞的不上不下,這死嘴氣他、哄他,個頂個的厲害,給她理好稍亂的腦發,輕咳道:「你聽話些。」
「我還不夠聽話嘛?」
花禧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聽聽聽,什麼時候她也能對他說這種話…
「啪啪啪!!」
「二位真的好興致啊。」
一道低沉帶笑的撩人男音從水亭傳來。
花禧轉眸看去,眼裡飛快划過一抹驚艷,甚少能看到較之於他身段面貌,都可作相提並論的男生。
眼前這人面若冠玉,五官骨量不大,一雙饒妖似的丹鳳眼傳神多情,細看卻像深藏寒玉髓,無欲更無心,山根高挺略帶駝峰,豐唇展笑。
整體氣質透著近親之媚,卻不諂,有種勾人心魄的畫皮感,眸卻似冰霰,周身像是凜著致命殺意,乍看著親疏,實則不然。
她看久覺得後背涼嗖嗖的,往回一瞥就見他清絕似玉的面上霜雪簌簌,嚇得她下意識去牽手。
見他緊盯自己,花禧默默咽著喉水,這是吃醋了嘛,看著要吃了她似的,直覺他鋒銳挾刺的視線一直在頭頂暴降。
她乾脆抱緊他,頭埋胸前,假裝眼不看為淨。
上面人悠然自得過來,戲謔的和他目光撞上,哂笑說:「原來你喜歡蘿莉啊。」
「真沒想到還能見你左右為難,你這小女友挺有意思的。」
花禧聞言縮在他懷裡僵了下,弱聲道:
「…行行,我餓了。」
裴綏行摁住她腦袋,屏氣嚴聲警告。
「一會收拾你。」
…
她跟著侍者坐了十幾分鐘的觀景車,去了剛管家嘴裡的不對外開放區。
27層,Whisky Bar.
高空享看夕陽餘暉,復古金絲絨帘布垂直落幕大窗,這間私人包廂還有壁燈星空頂,環周立框藝術牆壁彰其主人品味,收藏多是18世紀世界各地參展的花卉景物作。
偌大空間的隔壁還有幾處展間,有桌球、棋牌、茶室、連帶商務會議室和私密娛樂包廂。
對面吧檯專業調酒師笑問她成年了嗎。
「十九了。」
「那可以,有什麼想喝的?」
花禧搖搖頭,面前是侍者剛送來的燒鳥和果醬拼盤,抬望向他身後一整扇層次分明、五顏六色的設計酒牆,已經聞之微醺了。
「確定不來?都是藏品,我手裡這Sansibar威士忌甜薄荷味的,可是珍稀酒款哦。」
「謝謝,你喝吧。」她感冒音比較明顯,圓眸澄澈的盯他耍酒。
調酒師被她一臉乖孩子模樣逗得笑出聲,從後接了杯熱水,「請你喝。」
沒一會裴綏行進來,入眼就瞧她跟人聊的歡快,笑眸彎彎,見誰都能說上兩句,沒心沒肺,還是被他弄哭了好。
不過半分鐘,包廂內的工作人員全部被遣下,霎時靜謐的私人包廂只剩他們。
花禧扭頭見他翹著腿坐在沙發一角,陡然心漏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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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淡冷卻稠艷,似蟄伏潛獵的幽寂桃花眸折透水晶燈彩,映著道不清的濃烈眸光,掠起一絲侵略意味,沒叫人探清又轉瞬斂下。
猶若染著罌粟的鉤子,帶著某種引誘的意味。
黑襯衫半挽到手肘,瘦勁臂彎起伏間隱有肌肉輪廓,端起桌上方酒杯往薄唇送…
「你不能喝酒!」花禧立馬出聲叫停。
唰的從高腳凳上飛跑過去,拿掉他手裡酒杯。
裴綏行晦沉的從她唇角掠過,低簾漠聲說:「你管我?」
她淺皺眉心,掏出包,「我不能管嗎?」
「為什麼不讓喝?」他問。
「酒駕啊。」
「……」
「行行,這地方看著不便宜,我們還是早些出去吧。」
「一會把你賣了就有錢了。」
「……」
花禧掏出自做的手鍊給他,笑說:「不准弄丟了,好好愛護。」
裴綏行後傾拎看,緘默幾秒,無奈笑出聲,「做這玩意的時候旁邊有人嗎?」
「怎麼了?」
「什麼嘛,不准嫌棄。」
花禧順勢摟過他脖子,貼近說:「行行,我名字很好的,『禧』字是我爸媽想了好久才選出的,它代表著幸運和福氣。」
「你之前…偶然說沒覺自己有幸過,沒事你現在有我啦,我把它們送你。」
「這是斯瓦希里語,Bahati和Baraka是它們譯語,祝福你一輩子的,這笑臉花還是我認真刻的呢,不好看嗎?」
他指節微頓,深睨向她,眼底暗潮湧織,「你父母知道你這麼傻嗎?」
「你再這麼說話我要生氣了…」她低頭,看向他的眸光帶怨帶氣。
裴綏行攬她稍帶正,「戴吧,給你戴。」
花禧給他迅速系好,又從包里拿出一件黑色針織毛衣,烏眸璨璨,說:「這是我親手做的,第一次做不太會,弄了好久,我想下次還是買吧,戳的我手疼。」
他就這麼靜看著她,聽她繪聲繪語,不懂到底圖自己什麼,這張皮絕對功不可沒,說到這又想起她剛那番盯人模樣。
「你要是先遇到的是剛那男人,還會喜歡我嗎?」
她聽著沉默幾秒。
如果是一開始…美妙的皮囊誰都想多瞧兩眼,不過那男生好似勾人的毒藥,神韻陰惻,和他的直接冷不同,有種面前笑嘻嘻,背後能砍人的錯覺…
花禧瞥他,又見他面無表情地看自己,眸若玄冰,眼角好似凜著寒光,周身氣場都低了下去,放在自己腰側的骨節在動,好像…在丈量一掌掐死她。
頂著目光,她傾聲摟住他脖子埋過去,扯唇道:「會的,我只是覺得那人某些角度和你有些相像,所以才多看兩眼,我只喜歡你的行行。」
「再有下次,我要挖了你這眼珠做實驗。」他聲音冷厲,不偏不倚在她屁股上沉拍了下。
花禧驀然臉通紅,嗖的起身卻被他掌心扣腰摁住。
「我要生氣了。」她正色道。
裴綏行眼裡謔浪不止,長臂在下理好裙擺,女孩柔軟都貼在胸前,面上氣惱惱的,欠聲道:「你先彆氣,我心情還沒好。」
「會打人,也打女人,像你這樣的,一拳下去不死也殘。」
花禧:「……」
她羞惱轉頭不想看他,哪像男朋友會說的話,「…你還會家暴啊。」
他嗤笑,「你還想嫁我?」
花禧沒說話,以後的事誰都沒法預測,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就算…走不到一起也沒事,只要他不做過分的事叫她後悔。
他是她初戀,會記好久好久的。
裴綏行問完沒等見她反應,驟然怒躁不爽,平時哄他張嘴就來,現在反啞巴了,承諾給他一輩子,現在就敢裝聾作啞,真要死了。
花禧還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他掐腰側抱坐在腿,幾秒失重感弄的她心臟險墜,趕緊去摟他,澀怯道:
「…不舒服行行,你身上太硬了。」
「硬不好嗎,專門硌死你。」
「……」
十幾分鐘後,裴綏行見人趴在心口臉蛋紅紅,昏昏欲睡的,摸著燒退了不少,藥效上來了。
他長睫闔低,掃過手腕上稀奇古怪的鏈條,望向她略紅飽滿的唇瓣,漆黑若深海的瞳底,暗沉無聲的吞噬著她,清冽的嗓音放低,融著淺淺輕哄意味,「花花。」
她迷糊的應了聲。
「你今天,怎麼不親我?」
花禧微僵,清醒了不少,悶悶說:「那你怎麼不主動親我…」
他嘴角弧度很淡,「我偏好你主動。」
她抬眸,談了這麼久其實也摸清他一點脾氣,骨子裡挺傲嬌的,大概覺得做這事不好意思吧,還是問:
「那我親你,你喜歡嗎?」
「不討厭。」
「……」
花禧哦了聲,見他今天問了幾遍,估計心裡也是想親她的,她支身習慣摟他,笑仰著先在左右臉親了親,磨蹭著烙在薄唇啵啵兩聲。
「你下次要親我,不然我不親了。」她烏眸微垂,綿軟的嗓音略帶撒嬌。
防止人鬼機靈的滾下去,裴綏行臂膀隨意耷落在她腰側,很淺的微舔唇,暗搓指腹,作似不懂道:
「不都肉貼肉,你親我,我親你,有什麼區別。」
「話說我也是第一次被人親,我們都需要學習,不要計較這麼多,知道嗎?」
花禧心中一喜,黑睫微翹撲閃著燦笑道:「行行,我也是你初戀啊。」
「那不然呢?」
她歡喜用面頰蹭了蹭他,又脆響響的親了幾下,甜甜道:「好喜歡,好喜歡,最喜歡你了。」
他帶笑呵了聲,溫春若三月的桃花眸翩然瀲情多姿,掌心在她腦上亂揉兩下,嘆道:「真蠢。」
…
秋十月,空氣中彌散淡淡樹脂花香。
西延大學古建藝術禮堂歡聚節慶匯演正熱鬧進行中,各表演社團組建演單有話劇、音樂會、舞蹈、戲曲等多類特色表演。
夜幕低垂,棱光共熾,綻放著肆意青春。
「花,一會上場幫我要個歷史系那孫子的VX,就是他之前在食堂撞了我,把我新買的衣服上全弄油,竟連一句道歉都沒有就溜了,今天終於讓我逮著他了。」
吳蔚氣的擼起袖子,怒指十幾米開外的藝台角上男生道。
花禧定睛細看,這人…不她探子嗎。
「他是研二師兄徐倪慶,我有他VX.」
「啊?那不趕巧了,快快推給我,殺千刀的!我必須讓他賠我襯衫錢!」
她傳遞過去,輪上場前把手機放讓她們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