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提著瑰藍長裙上場,蓬鬆似綢緞的烏髮披散在肩,稚嫩的柔白面頰上眼睛大而圓,五官沒有多少稜角,線條鈍感居多。
聚光燈宛若清暉,聚焦於一點隨她移動,襯得清冷而又聖神,她瓷白肌膚被照射的虛幻反光,臉上疏然帶笑,不見怯場,氣質恬靜淡雅。
花禧調整話筒墊架好小提琴,表演的曲目是《未聞花名》。
琴弓拉響前奏,台下觀眾瞬間被帶入夢中最懷念的那場熱夏。伴著似清泉在山間穿梭,撲灑而來的明媚溪音,潺潺從金屬弦上瀉出。
若輕風搖曳枝頭,純淨悠揚的旋律似鶯鳥婉轉啼叫,如詩如畫附水應和,娓娓道來充滿生機和活力。
尾調漫著淡淡憂憾,又似另一種向上期許,興萬次至春和景明的希望。
謝幕鞠躬,她緩退下後台。
還沒來得及回寢換衣就被李思玥喊拉去泡溫泉,後蕭絮然要來,幾人就先約在附近清吧等等。
「蠻好喝的花,度數應該不高,嘗嘗看。」李思玥喝的名叫粉月光,蜜桃朗姆特調,帶著打沫荔枝裝飾。
吳蔚少常飲酒,看著眼前海洋藍柑氣泡杯,抿道:「真可以誒。」
她不太能喝酒,簡單的果酒也最多兩小杯,眼前這白梨酒香香的,多冰塊疊加也沒多少,淺嘗一口,甜澀清香還有一點梅子味。
半小時後,蕭絮然和蕭昀到現場,見三人都微醺中,其中一位已經躺下爛醉如泥了。
「怎麼回事啊大家,不是說淺酌嗎?」
李思玥有些熱道:「誘惑過頭了,這伏特加後勁怎麼這麼大啊。」
「寶寶。」
男生身形高瘦,穿著立領衝鋒衣,桀驁眉骨硬朗帶野,嗓音溫潤纏綿,還在頭腦暈乎的兩人眼睛倏然睜大,譎奇又莫名的看他走向中間。
蕭昀將女孩抬正,眼皮微垂,見她松松懶懶、難受的皺著眉,嘴裡很淺的吟出聲,刮過她臉上黑髮,潛著幾分浪蕩肆意笑道:
「寶寶,哥哥來看你了。」
看在眼裡的蕭絮然神情變扭,像嫌棄,又像實在難以理解,今日專的來北乾彼此心知肚明,說好正常點都還沒過一小時就裝不下去了。
她起了身雞皮疙瘩,過去推開他,「行了哥,花醉了不記事,等會去買醒酒藥送她們回去。」
「你送她們吧,她今晚我照顧。」蕭昀臉色微變,作勢拉她。
蕭絮然擺臉說:「你照顧算怎麼回事,孤男寡女又不是小時候,你不是答應過我以後好好表現嗎?」
他黑眸浮過不快,深盯這好妹妹,又移到她懷裡的女孩,明明就近在咫尺,陰翳的眸底滲出絲絲不滿與懊煩,從鼻腔哼出不善語調。
「我最多親她幾下,有什麼不放心的。」
「……」
另外兩人從訝然到啞然,對視上,完全沒看懂這什麼關係,不是說喜歡小boy的嗎…
「我允許你親我女朋友了?」
漠冷的嗓音猶如雪夜凝冰,驟時從幾人身後邁來,男生長身挺立,極具辨識度的優越骨相一進門就吸引酒館所有人的視線。
他周身氣場掠風都覺過冷,所到之處無聲的裹著懾人威壓,叫人實難忽略,漆瞳潑墨浸染般幽黑、戾沉,泛著琉月剔透的光澤卻若一潭死水。
辨不出喜怒的面上蘊著深淵般的風雨欲來。
幾十平的清吧酒館視線全部匯聚她們這處,有人興奮的小聲叫男模。
李思玥和吳蔚酒氣都被驚的褪醒大半,眼見人過來,都急看向花禧方向,暈死的不行,只能無奈在心裡為她默默點根煙。
蕭絮然還沒反過來懷裡人就被他強扯過去。
裴綏行漠視眾人,手臂稍抬,壓著裙擺將女孩托抱進懷,眼光鋒利的在她臉上輾轉一圈。
後他眼帘半闔,撩望向對面握拳的男生,目光淡的晃出幾分嘲弄,轉身帶人離開。
蕭昀森冷看著也沒攔,頎身坐下,轉手點了杯曼哈頓。
室內大夥全以為能看場俊男靚女的狗血橋段,什麼都沒有,從那人進來不過五分鐘,轉瞬四起的劍拔弩張,快散的仿佛是他們錯覺。
就連蕭絮然都木訥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倒不擔心她和他在一起有什麼意外,聽她那些描述,他應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倒是對眼前這位頗為大喜。
「哥,你進步了,居然沒衝動,再接再厲啊。」
蕭昀低眉饒有深意地扯唇,眼底噙著暗諷,剛好似揭露他波瀾不興的眼底,發覺他們在本質上竟是同類的怪誕與荒謬。
這人很不爽,倒比他還會裝。
「目的已經達成了。」
他盯望向門口,眼裡挾裹濃濃怨妒,眸底沉黯,胸膛隱忍地小幅度起伏著。
不爽就對了,和她吵一架,吵完好讓他上位。
…
花禧渾身軟綿被人扔倒在床,很想睜眼卻覺眼皮千斤重,有水在往嘴裡送,她不舒服卻沒力躲,任由人灌下。
裴綏行注意著床櫃鐘錶,面無表情地坐床沿等著。
半小時後到點,叫人,虛攬在懷。
「花花,醒醒,我想問你幾件事。」他聲音很輕,仔細嗅察全是瀕臨危險界點的清醒瘋栗,自重的理智已經在力挽狂瀾的來回搖曳。
花禧頭腦暈眩,含糊無邪的看他,又茫然掃過周圍,軟啞的尾音有些沙沙的,喉嚨到現在都有火熱感。
「我怎麼在你家了行行。」
「你喝醉了,我去接的你。」
她有些懵的垂下腦袋,一喝酒就什麼都記不清。
裴綏行眼中醞釀肅寒,覆了薄繭的指腹在她後背拍了拍,語調絲涼,「花花,今天有個男生叫你寶寶,還自稱哥哥,你們什麼關係?」
花禧被問的陡然心驚,腦子乍疼一瞬,酒氣都升華了。
到底發生什麼,神經病怎麼又來北乾了。
「說話啊。」他輕笑。
她十指無力收緊,唇張了張,望他道:
「…你別誤會,我們兩家住的近,所以他…跟我從小一起長大,叫哥哥…都是以前的事了。」
小聲道:「我媽媽叫我寶寶,他…以前會學著叫做惡作劇,之後就偶爾這麼叫,但我跟他真的沒有什麼關係。」
花禧頭更疼了,很怕他誤會,急道:
「我知道這乍然叫你聽著會有些曖昧,…如果你願意跟我回淮城,我可以找我父母作證的。」
「或者我給他們打電話,向你理清這事的,你看行嗎…」
裴綏行疏眉溫笑,給她蓋好被子,「今在這休息,我信你的。」
花禧看他臉色漸緩,也微鬆氣,身上還穿著禮裙怎麼能隨便上床,妝也沒卸,「…我想洗澡,要不還是回去吧。」
他端過桌上另杯溫水,和煦遞去。
「一會我去買,先喝點潤潤嗓子。」
她支起身體,嘴裡發乾的大口喝著,留戀問:「是我喝酒的嘛,這水怎麼有點…苦苦的。」
「不苦,快些喝完。」
十分鐘後,女孩再次陷入沉醉般軟癱如泥,半暈半死倒在床里。
裴綏行坐著,不帶任何情緒的看她,任由體內瘋長的嫉妒與自私的歹念焚燒烈心,出現的第一個念頭竟不是掐死她,已然失衡超控。
想進她身體,不沾情慾都在想。
十九歲,才十九歲。
過早對性又實在不利健康。
靜謐室內他憋聲長嘆一聲,潤冽的嗓音廝磨晦啞,俯腰壓過那抹煩躁,過去將她身上礙眼的裙子脫掉,只剩內衣褲,指節微蜷。
花禧不是全然沒有反應,腦袋像是被人灌了熱水,浮浮沉沉,睜眼卻看不清眼前人,四周發麻也發不出音。
「張嘴,乖乖。」
「…」
裴綏行半捧住她臉,少女唇齒間還彌著甜酒勁味,薄唇先是印上勾勒摩挲她唇形,間接失耐探入。
他經驗全無,這個吻青澀、情難自禁,混著心絞醋意與煩怒,含著她軟嫩濕滑輕啃吮吸,她受不住的低喃,惹他掐住後頸吻的更深,還惡劣的在根部咬了一下。
花禧呼吸不暢,眼前東西壯實有力,她伸手想推卻無法動彈,只微弱的發出破碎喉音。
裴綏行帶氣抬身,漆瞳定定地望著她,要被親死似的。
他眼神恣肆,向上拎衣領,鑽頭利落脫掉,抽皮帶,居高臨下地拽過她,給人兩件蔽體打底扒去,雪白粉嫩,光溜溜的綻在眼前。
把人掐抱進浴室,青梅竹馬又怎樣,他能跟她做的可不止這些,她以后里里外外都會是他的。
…
浴室里水花四濺,女孩嗚咽泣聲不斷。
裴綏行給她洗淨,擦乾,抱出去。
關燈,吃她。
摸黑耐心十足,感受和他同味的香滑肌體,對唇碾壓式的深探一遍又一遍,含半酥膩,後曖昧卷吸嫩魚肉似的敏感地。
他呼吸粗熱,搭她身上形似山,翻身換個體位將人抱躺胸前,又嬌不行的掉眼淚,高鼻薄唇剛品完蜜,指腹捻擦都是他催熟的味。
輕撫她腦袋,胸膛重重起伏几下,啞嘆道:「太弱了。」
…
翌日,花禧是被熾光強射醒的,男生低聲叫起,她腦袋暈乎的呆滯了好一會,渾身酸疼異常,躲進被窩眼睛悄然睜大。
身穿他襯衣,內里打底都不是昨天的,她怎麼什麼印象都沒有,是做了嗎…渾身都有股說不上的怪異感…
裴綏行瞥道:「快起,一會帶你去個地方。」
她心慌鑽出,吞吐道:「…我昨晚應該…沒做什麼出格事吧?」
他翻文件的手不停,一本正經問:
「哪不舒服?」
「四肢很酸,…腿根疼…」
裴綏行眸似點漆,語調平平。
「沒事,你喝醉非騎我身上,給自己騎累了,血液不循環,緊縮狀態下肌肉疲勞。」
花禧:「!!!」
聞言極度暴恥的她縮成鴕鳥,恨不得把他床吃了…埋了好一會才起換衣洗漱。
樓下家政在打掃,他說自己裡面衣服請人換的,花禧放下心,實在有夠麻煩他的…
迅速吃完飯,裴綏行帶她去了北乾外環,皖緣水鎮。
花禧望向窗外形似江南水鄉,又有北方雄偉壯麗的古派小鎮,粗獷和柔美結合的巧妙,不遠處的高塔很似教堂,街道古色古香。
石板長橋,長堤煙柳,她不禁想到淮城璞俗三世梯。
伴著和風,笑說:「行行,我們淮城有座羽衫娘娘廟,主牽絲姻緣,廟殿不大卻精美無比,小時候我媽媽帶我去過一次。」
「記得殿裡有盞百年,超大超亮的珠燈,不過要每隔五年臨上七夕才會展出,我們那的老一輩常說走過仙蟠梯、系紅繩、喝香釀、迎燈展,拜過羽衫娘娘。」
「可以保佑有情人三生三世的。」
她黑白澄澈的眸子如一彎弦月,素淨面龐遙似枝頭爛漫茶花,隱含嬌怯和期許,轉頭凝注他說:
「我出生那年大燈正輪轉,明年我二十,又臨佳展,…那會也趕上暑假,我們也去看看好嘛…」
裴綏行停好車,望著她殷切目光,黝黑深瞳看不出什麼波動,只淡淡注視她許久,才道:
「小孩子才信這些。」
花禧不贊同說:「那人家老一輩夫妻還信呢。」
「我們又沒老。」他說。
她哼了聲,夾著絲很淺的落寞和氣怪道:「錯過又得等五年,到時你求我去都不會去的。」
裴綏行輕笑,「放心,不拜你這輩子也跑不了。」
花禧怪惱轉過身,他慢條斯理地拆糖,拉她塞進嘴,「下車。」
青磚小瓦馬頭牆,跟著他推舊門進了戶人家,入眼小院很空隨處乾淨,帶線衣架上掛著彩被,破損茶几台上放著茶簍,曬的是栗子和茶菊花。
院有兩棵很大卻光禿的樹,長的很亂,連樹杈都粗壯,空間都被占了大半,如果會開花一定很好看。
「玉蘭樹,一株白,另株粉。」
裴綏行將她好奇的腦袋帶正。
「吱呀——」
正門格扇開,頭髮花白的耄耋老婦佝著腰眯眼出來,面容枯瘦,皮膚鬆弛,動作不快走的穩健,不苟言笑的雙眼利落精明,見他沒什麼好臉色斥道:
「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敢往家裡帶人,我同意了嗎!」
「滾!」
花禧被老人突然的譴叫弄的罔知所措,抬眸緊看他。
裴綏行神情淡漠,伸手半攬過她帶向前,聲音如常,「你見見,這輩子可能就這一次了。」
老人白了他一眼,帶氣消焰的轉向女孩,認真地看了許久。
花禧能感受她眼裡並無惡意,反多了種自己看不懂的…哀傷,她眼眸悠遠久黯,仿佛在透過他們遙想舊年故人。
「挺漂亮,保護好。」撂下一句,老人轉頭,慢慢地從回屋內。
門沒關,他揪了下她肩膀。
「別亂跑,等我出來。」
花禧點頭見人過去,仰眸環顧小院,看著真有些年代了。
…
「你騙了她,這孩子生的妙,瞧著實誠,知道你本性斷然不會喜歡。」二樓老人拄著拐杖,半退門後往下看。
裴綏行轉著手上打火機,冷麵晦深的情緒完全隱沒,聲音淡若清風,「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老人搖頭笑道:「那不會長久的。」
「你自小有怨報怨,對人對事一向計較,我求你辦的那件事影響你人生許多…我心有愧疚,可我活著就是為完成那心愿的。」
暖陽燃在身上,疏影斑駁。
「我走後這世上沒人會記得你父親,你這小子沒心,可我臨到老了最喜歡的就是你。」
裴綏行指尖微滯,撩看她道:「一碼歸一碼,你養過我,欠你的,我該還。」
「我那哪算養,沒打死你算好的。」
她側身,憐嘆道:「那些事放你身上,我知你有成算是放心的,只是這女孩…你身份特殊,她多少會受牽連,要不還是先…」
「不可能。」他冷聲打斷,黑沉的眸底晃出誓不罷休的妄念,不動聲色間又昭示著自持再次盡失。
「你們這些陳年舊怨,我毫無興趣,哪怕關乎所謂的父母,我幫你,報答而已。」
裴綏行凝盯樓下身影,不知道又發現什麼,自娛自樂都能笑。
「她死都不能離開我。」
「趕緊滾!」說的是什麼混帳話,老人怒視三秒直搖頭。
少時性子就離奇陰森,跟條捂不熱的蛇似的,沒想到還石頭開花會喜歡人了。
瞧這姑娘不僅年歲小,還懵懂稚氣,也難怪被他這假模樣騙到手。
花禧瞧他下來,指小院西南牆角笑說:
「那有個小洞,剛有三四隻小貓鑽進來,不過看見我,沒待幾秒又縮回去了。」
裴綏行垂眸看她幾秒,快帶出去。
綠柳輕舞,兩人走過碎石板鋪就的小路,她牽他,「行行,這個阿婆是你家裡人嗎?」
「不是,我沒有家人。」
他聲音疏淡平常,花禧聽著滯了幾秒,猶豫問:「…你是孤兒嗎…」
裴綏行側睨她,不大的臉上眼睛傻睜著,「可以這麼說。」
得到肯定,她神情微變,突然有些鼻酸,訥低下腦袋,靜默看著兩人同頻的步伐,牽的緊了緊。
「沒事,我以後會對你更好的。」
悶悶的一句,他寡然眸底掀起不易察覺的波瀾,視線落她頭頂。
想說蠢卻悄覺捨不得,異樣的柔軟感在胸腔塌陷,帶著自己都不懂的奇怪念頭很淺的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