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瑞雪紛飛新年又至,除夕前後幾日,淮城罕見下了雪。
花郝郝自從知道自家閨女戀愛一事,都開始懷疑當時『獻計』情書是不是個玩笑了…
花禧特別開心說:「我能追到行行,第一個要感謝的就是爸爸,果然還得多信有經驗之談的,情書雖土但效果非常好,我就寫了兩封就拿下他了。」
夫妻倆附和著笑了兩聲後,都從彼此眼底看出了震驚、離譜、甚至有科幻。
李姝看著熱戀中的女兒,忍笑問:「寶寶,你確定這個…行行沒給你放水嗎?」
「沒有,我追了整整142天才拿下的。」花禧肯定道。
三個月才加上VX太不容易了。
花郝郝對這小子算是全方位的滿意,怎的就看上他家傻閨女呢。
「這男孩脾氣怎麼樣,平時相處呢。」
花禧:「很好,哪哪都好。」
晚上小姨李嬈給發紅包,還問要不要來劇組飾演個角色玩玩,她沒經驗的婉拒,嬰孩時期倒被拎過去,整了幾個孕婦生產鏡頭。
外面煙花不斷,她無聊整理著書架上中學每期都定的少女雜誌,其中有幾本很好看的封面都被神經病給塗畫髒了,真是可惜。
守歲臨了入睡,花禧給他送去祝福,和去年一樣的話,膽子大了不少。
[看看腹肌(愛心)]
沒指望他回,她剛關燈屏幕又亮起,那頭回的語音:[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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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禧呆了一秒,猛彈起,跑向小陽台往下看,撞與他抬眸相對。
冽碎又飄,他長身大衣站在黑車旁,幾乎與雪夜融為一體,清俊臉廓顯得冷白深邃,肩頸線條瘦削寬實,整身映在昏黃壁燈下。
就這麼驀然出現,花禧心臟失頻怦怦,歡喜的如同炸開跳跳糖,酥甜猛烈,完全壓不住悸動的趕緊跑過去。
裴綏行低滑手機注意著動靜,手稍抬,女孩迎著暖香滿噹噹的撲進懷,掌心習慣揪她肩膀,濃眉不由蹙起。
「你又想凍死了是吧。」
穿個裡衣就敢下來,不如光著得了。
花禧被塞進后座,後知後覺哆嗦,急往他懷裡鑽,漾起梨渦。
「好冷哦,快抱緊我。」
「突然跑來淮城,是想給人家驚喜的嘛。」
車內空調打著,裴綏行眼梢略揚,掀衣半裹她,拿過糕點袋。
「坐正,別亂扭。」
是酥釀記家草莓奶貝,她前幾日念叨著想吃,「好好哦行行。」
她喜不自勝,眉眼笑彎,摟他對唇清脆的啵了聲。
「新年快樂。」
裴綏行掌心撫過她後背,穿的實在單薄,內里摸一清二楚,再看這蠢樣,一點防備都沒有,親的他喉間生燥,抿唇說:
「聽話些。」
花禧哦了聲,已經習慣每次剛冒粉紅泡泡被他冷調戳破,有時還會對她進行特別教導。
他有很重強迫症,貼上親親不能超過三秒,不然必須重親,親到卡點才行。牽手最好包裹他整隻手,沒碰到地方會不舒服。
曖昧氛圍剛剛好,他總一臉古板,好似公事公辦,叫她覺是…
性、冷、淡。
千家戶戶迎新,遠處偶有光彩亮起驟歇,裴綏行隱在陰影中,眼底黯澀不明,無聲凝注她。
「以後每年新節我們都一起過。」花禧吃著,另手攬他胳膊。
他很久才道:「二十了。」
她哼說:「永遠十八。」
「今年有什麼生日願望?」
花禧遙想一番,烏眸倏地明亮如星,抽紙擦嘴,抱他,湊過去快講悄悄話。
說完含羞帶怯,眼巴巴的期待看他。
裴綏行深瞳也異常黝亮,下意識把玩著腕間吊墜,冷凝清幽的眸底匿出少見歡愉,眸光靜謐的描繪她柔婉眉眼,理所當然道:
「這不算願望,本應該的。」
花禧聽完心裡甜滋滋的,又加一句。
他低笑,「怎麼這麼傻。」
…
新學期盲搶體育公共必修課,早八校務系統准開,李思玥狂守空手道快喊兩人急搶。
確定任課老師,點進課程,花禧鎖定。
「可以打綿綿拳了。」
「等會做完小組pre出去轉轉吧,這兩日好煩…」吳蔚重新癱回床。
李思玥打趣笑說:「來點誘惑不?聽說開學前一周活動69折。」
「太燒了,扛不住。」
那日宿醉後,命這家清吧為煩惱所,哪不暢就來一杯。
晚些課結束,她們打車去了世娛城,競速卡丁車俱樂部。
各選好機車服,常規車進賽道極速可達60km/h,花禧剛過科二,不松剎車,油門太刺激也不敢全踩,側道漂移撞了幾次防護欄,最後過直道才提速覺有起飛感。
結束幾圈下來,另外兩人還想續費,她在外場等了會。
後又組團玩了真人CS散場,回去路過大學城,在鬧市攤位等宵夜的功夫,對面三兩攤主說話間臉色突變,目光都急恐的朝這大喊。
吳蔚瞥轉間瞳仁被疾馳而來的熾燈強照,猛地一縮,下意識擲力抓住兩人趕緊往身側矮台上推,自己也連磕帶爬的豁命越去。
花禧剛要付錢的手機一下滑扔出去,雙膝被硬邦邦的毛石台相磕的險些跪下,耳畔全是呼嘯而來的刺耳車鳴。
一輛全黑麵包車晃著前照燈,失控般橫行無忌直衝來,較近的攤位被擦帶撞的東倒西歪,四周路人驚聲尖叫跑竄。
這石台五六十厘米高,後面緊挨牆,剎那無路可跑,眼見黑車狂駛來,幾人心都跳了出來…
「呲——」
混亂的嘈雜中尖銳非常的摩剎聲,仿佛撕裂空氣般劇烈的穿透耳膜,目睹還未來得及心悸恐慌,就直朝她們衝來,竟僅半臂距驚心動魄的沉悶重響才岌岌震停。
整條街的人還沒鬆口氣,車再次退後調動,沿邊的攤主一行人快速上前拍窗,嚷著報警要索賠。
花禧疼的膝蓋打顫,扶著牆面GG牌虛站起,去撿手機的瞬間就又見黑車發瘋般朝這邊駛來,圓眸緊闊,完了的念頭剛從腦中掠過…
千鈞一髮之際,它只接壤打個貼邊漂移駛過她們,轉就揚長而去,後面緊跟怒罵狂追的攤主們和濃重刺鼻的燃油尾氣。
「艹!」
「這車主他媽晚上用屌開的,路這麼寬往你爹臉上撞。」
吳蔚挺著脖子罵的臉通紅,最里的李思玥被剛推嚇的半跪在地,小腿抽筋,疼的痛苦齜牙,花禧顫巍搭起她,又去撿手機。
臨近十一點,三人一瘸一拐到寢。
花禧有自便醫藥包,給她們分了一次性消毒用品,擦破層皮,黏膜泛著血絲不碰都疼,苦皺臉手上酒精擦片都不敢使力。
最後收拾到凌晨才躺回床上。
…
翌日,Sunshine·葉咖啡店。
老闆娘和藹悅色的端來老三樣和紅茶,看了眼男生身側有些蔫蔫的女孩,無聲笑了笑。
「行了。」裴綏行推過筆記本。
花禧看著詳細翻解的全英金融財經類新聞稿,是有關歐洲個別國家不良資產的相關處理情況,主涉及AMC(資產管理公司)和NPL(不良貸款率)。
什麼經濟周期絞殺企業貸款違約率激增,連續三月低於降線,內部集中暴雷,貸款NPL達6.3%,超製造業4.1個百分點。
這篇稿不僅要翻譯還得分析破線圖,她實在看不明白。
「謝謝,你真好。」她瞧著滿屏結論點和重線示意畫,真是找對人了,盈笑著客氣道。
他不咸不淡掃過她,繼續手上項目。
「腿不疼,一會走回去。」
花禧點保存,趴下彎眸輕聲道:「裴同學,這世上有四種花,鮮花、雪花和煙花,外加獨你擁有的…花花。」
她狀似羞嗔道:「有沒有覺得很幸運,人家可是裡面最特別的。」
裴綏行面不改色,耳旁聽說:
「確實,能張嘴說話的花花世間罕有,你空前絕後。」
「……」
煞風景,花禧默然轉過臉,繼續編輯解段稿件,追他那會對其專業基礎了解過一些,瞥望他滿屏複雜的對接合同,問道:
「行行,我朋友絮絮畢業準備考CPA,你的考證是CFA還是FRM啊?」
裴綏行盯屏三秒轉到她臉上。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看看你以後會選擇從事什麼金融機構。」
「哪賺錢去哪。」他長睫微翕漆眸,電腦中跟進的ABS融資項目出了點小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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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禧靜靜看他,還沒畢業就收到國際投行和VC(風險投資)拋來的巨額年薪橄欖枝,平時還兼職資產管理類項目。
靠本事養活自身,她佩服又仰羨,以後自己工資能有老花單給的生活費多,就心滿意足了。
她淺笑,秀淨的眉眼顧盼神飛,逗趣道:「等裴總身顯名揚,可別忘了咱倆之間的羈絆啊。」
裴綏行稜角臉廓微微鬆動,斂笑說:
「第一個就把你忘了。」
「什麼嘛。」花禧氣怪轉身,這嘴巴除了好看好親外,真沒別的優點了。
「你總這麼說,我會當真的。」
她心裡磨生出很淺委屈,雖然知道他總愛玩笑自己,可有時下意識間也難免會多想…
「腿伸出來。」他合上電腦,語氣淡淡,轉身幽眸牢盯她。
見人眼睫低垂的偏過臉,裴綏行乾脆俯身撈過她小腿,花禧輕嘶出聲,剛結一點點痂的傷口,被這一搞肯定裂了。
她刺痛著,急惱的顫音中透著泛酸的埋怨,「你就不能溫柔點嗎…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仇人。」
「總這樣…粗魯死了。」
裴綏行被說的鋒眉緊擰,低望雙手,都沒使力拽了下就帶腔快哭了,現在倒沒多少想嘲弄她的心思,撩起褲腳又細看了會,問:
「當時怎麼不記車牌?」
花禧氣道:「情況那麼危急,你今天都快見不到我了,哪還有心思記那東西。」
「別瞎說。」他聲音稍厲,輕撫過上面觸目驚心的青紫淤痕,暖白外皮被蹭的婆娑紅成一片,放他身上都不算傷,配她看著跟要了命也沒差。
「待會再給你放些藥備著,這兩日安穩些。」
裴綏行盯她眼尾略垂,眉心不開心的淺皺著,淨白不大的臉顯得慘兮兮的,重新卷下褲腿,生怕人又喊疼,雙手給輕捧放下。
「說下昨晚具體時間地點,我讓名下司館機構介入調查。」
「抓人嗎…」
他語氣不善,「不然呢,事發第一時間不知道通知人?現在揪出來打一頓,好叫蠢蛋消氣。」
「……」
花禧瞧他冷雋帶厭的面上沒什麼玩笑意味,奇怪道:「什麼名下司館機構啊,不應該找公安調監控嗎?」
裴綏行狹眸闔覆又揚,黑潭似的沉寂眼底,浮起不經意的深意如過水無痕。
「都一樣,只是這叫法聽著厲害些。」
她半信半疑的哦了聲,串想他幾次帶自己出入的那些私人畫棟,看著都非富即貴,他雖賺的不少,可裡面有些瞧著也不是有錢就能進的…
「行行,你是不是隱藏的…上流社會的少爺啊?」
他和她四目相對,見人圓溜溜的眼裡閃著粹光,不忍嗤笑。
「你偶像劇看多了?」
花禧也覺好笑,可能是她世面見少了,湊近道:「我還是喜歡你當男模,平易近人些,點的起。」
裴綏行眉峰犀銳的深睨她,意味不明地呵說:「給你點,以後要敢哭一定抽死。」
她對他撂狠話一向是左耳進右耳出,推過整理幾日的碎稿,「再幫我看看這一篇呢。」
…
一個多小時後,花禧挽他走出店外,迎面猝現兩名魁梧壯漢,二話不說,面無表情直挺挺的擋住他們去路。
她還沒搞清怎麼回事,幾米開外聲勢不小的純黑賓利異常惹眼,它周遭竟帶有保鏢敏銳環顧,他們撐好防衛傘,彎腰恭請一男一女。
這般正式出場,花禧只在小姨創設的劇組見過。
裴綏行直視前方,目光漸深,凜冽雙眸爬上鮮明的絲絲慍色,潛底翻攪著風雨欲來般沉戾。
他勾著嘴角綻出不明笑意,轉睨過面前保鏢。
他們都未敢對視就已噤若寒蟬的埋垂腦袋,表示萬分恭敬,眼底都透出默不作聲的忌憚驚恐,卻不是在敬畏男生身份,僅僅是單純畏縮的珍惜生命,都還想多活兩年…
「小行,好久不見。」
中年男人一身正裝,成熟而獨具魅力的面容堅毅也顯溫和,音若醇厚佳釀,看著貼近的他們,黝黑眼底浮散著新鮮好奇般,似喜似趣的暗暗打量他身側女孩。
「青舅,突然來見我,你是又想…」
『死』字剛要脫口,裴綏行又囫圇急收回,濃眉翻騰著受箍不耐,胸口略有起伏的差點忘了旁邊慫蛋。
花禧正對他,烏眸攢著明晃晃的緊張,弱弱小聲問:「他認識你,怎麼還包圍我們啊…」
「裴綏行,這位是?」
男人身側女生白大衣烏長發,身姿纖細弱柳,杏眼清純靈動,嫣然一笑嗓音溫柔似水,三兩步過來,空氣都盈吹著馥郁香水味。
花禧綿長的睫毛輕輕顫動,這女生…是去年樓梯口撞見的那位。
「走,送你回校。」他掌心覆她後背,帶著向前。
女生被忽視,臉色微僵半秒,轉又極淡的淺笑收覆好情緒。
路過裴泓青,他冷瞥,撂下一句,「譽府,今晚請你喝茶。」
裴泓青低眼笑,「我等著。」
見人走遠,裴念梧過來,眉蹙的很緊,眼底匿著不顯異色,面轉困惑,「爸,他竟真戀愛了…」
「都是人,有什麼不可能。」
裴泓青抬望今日燦陽,饒有興味地摸向腕間細結,眸底潛著濃深懷想與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