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花禧低著眼瞼,思緒紛亂,轉看向他微沉側顏,猶豫問:
「剛剛那伙人…和你什麼關係啊?」
都談快一年了,她對他仍是知之甚少,除了他展露外在的,其他都好似蒙了層紗,就連猜想…孤兒,因著不好意思深問,都不確定真實情況到底如何。
「你不用知道,下去吧。」裴綏行雙瞳冷冷清清,倒車停駛,抽支煙銜進嘴,凜眸瞥過她腿。
花禧垂下眼睫,掠掩眼底失落,他一向不願說的,自己都不會過問,很輕應了聲,解開安全帶。
車離地間隙高,他來俯身給人抱落,兩條勁瘦臂彎不由發僵,煩怕力度不當,又給疼的吱哇亂叫。
「到寢說一聲。」裴綏行半靠車門,點菸深吸,眼底聚著方才未消散的悶怒,壓抑著什麼在不斷蔓延,聲音冷硬。
花禧指節微曲,腦子有些亂,平靜地看他幾秒,心底擰巴說:
「行行,你可以…親我一下嗎?」
他指腹稍滯,眉宇肅冷,望向她的黑沉瞳內裹著稍縱即逝的詫異不解,隨聲道:
「你不喜歡煙味,下次吧。」
「我不想下次。」她盯著他,澄亮清澈的眼裡帶有倔強,執拗的像是想證明什麼。
又來脾氣了,裴綏行與她視線相交,微頷首,捻煙,「來。」
花禧挪到他面前,見他俯身,一張霽月清風的深峻臉闊,皮骨貼合絕妙,寒若松間雪的寂冷清眸緊鎖自己,不笑多顯涼薄無情。
他在等她親…
她默看他薄薄雙唇,心裡來了一股酸澀的無名火,緊著喉嚨道:
「…你親我啊。」
他不明所以,腰都快折斷了。
「你快點,不親我走了。」
花禧緊著雙手,胸腔自漫上無言無奈的酸意,烏眸突然有些熱,不知道等什麼,在心底默念了幾秒,低頭嗓音卡著艱澀,小聲道:
「下次吧,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不爭氣的掉了淚,儘量忽略腿上痛意逃般走的很快,像是怕他追來,可又了解他不會。
一年,他從沒主動親過她,一次也沒有,她也不想多想,可明明只是最簡單的親密行為,為什麼就這麼不願意…
不喜歡她嗎…
這個想法總在她腦海里盤旋,是自己追的人家,他慢熱也能理解,她可以等,可感情向來是遞增的,得到就會想要更多,還是會忍不住的難過。
她隨手擦淨眼淚,也沒什麼其實。
…
半月後,上完公開課花禧去了趟銀行,給她們帶了校外熱奶寶,開電腦,選SCQR結構做GG類主題的視頻文案形式作業。
吳蔚邀兩人暑假一道去桑海市,那是群島組成的漁業大城,推門便是海,準備做回東道主請客,兩人也是隨聲應下。
「咋樣,Sexy嗎?」李思玥新買了套溫泉『戰袍』,分體版型,綁帶設計很顯身材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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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西,給我摸摸。」
「討厭。」
吳蔚笑彎眼睛,「好溝,就是不勒嗎?」
李思玥捧著胸前扭了扭,「沒辦法,不是天賦異稟就得手動創造。」
她笑轉旁邊,感嘆嘖說:「同樣的,你瞅花這張臉,誰能看出深藏不露的大內涵呢。」
「咱花那是童顏巨乳,多白的34D,下次我還要摸摸。」吳蔚過來攬她,手揶揄的往下走。
花禧拆了包酸糖,捂著胸口遞過去,臉有些紅,「以後不跟你們去泡溫泉了。」
惹笑的兩人直接上手『磋磨』她。
鬧了一番,桌上手機來電,她滿面緋色去看,睫毛輕顫,接過那頭簡單說了幾字,她應著下去。
乍暖還寒的漆夜,昏黃的香樟小道盡頭立著長椅,男生身影高大隱坐在那,眼帘稍低看不清神色,修長指節把玩著金屬銀打火機。
花禧走近,幾天沒見,瞧他不怕冷的敞著薄款夾克服,冷白頸部宛如精美淡澤的瓷玉,眉骨摺疊深邃,幽亮的瞳仁好似暈灑清迷煙雨,朦朧中多了絲小意繾綣。
她抿唇,覺得有些怪怪的。
「過來花花。」他聲音很輕的散在夜霧裡。
她站離他一臂距,又被他拽到兩腿之間。
「你今天有什麼開心事嗎?」
「沒有。」
花禧低睫瞟過他手掌,烏眸微睜,凸起骨節上竟全是細碎傷痕…
她心尖緊縮,立馬抓他雙手,十指不僅指節皮肉全破,手紋還滲著圈圈血跡,手背也有明晃晃的兩道未乾涸傷疤,完全是血肉模糊…
「…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裴綏行靜默看她,感受指尖殘在溫度,半分鐘後聲質稍啞道:
「練拳過度傷的。」
她皺眉,不解又心疼,「都打成這樣了不知道停嗎?」
「我看看你。」他轉手扳正她,見人很是氣惱的小表情,補說:「以後注意。」
裴綏行耷落長睫,漆瞳暗蘊眸光柔和悠長,覆落少女身上,從上至下將人來來回回細看個遍,奚笑道:「最近好像胖了些。」
花禧還盯他手,悶悶說:「天天吃吃吃,能不胖嗎?」
他暗嘆,「再過兩年就長大了。」
「我現在不就是大人嗎?」
她從口袋掏出三張卡,想了想,遞道:
「…這是我的投資。」
「整什麼?」他忍笑。
花禧視線低垂,抿唇說:「都是我自己從小到大存的壓歲錢,裡面一共348.7w,不算特別多,但也不少…你之前不是說要創投什麼需要資金嗎,這個…就當是我投資給你的。」
知道他傲骨硬,自尊重,怕他覺得不好意思,或…再沒錢都不花女朋友的,又思索說:
「這沒其他意思,按你們那個…我也算出資方,以後是要分紅利息的。」
靜夜宛若深湖寧靜而神秘,偶有風吹,花樹葳蕤,映在湖面上的月光推動層層漣漪,兩道不顯身影籠罩在柔和謐夜之下。
裴綏行眼底蓄著極淡思愕,一語不發地盯她許久,後沉思凝重的緊蹙眉峰,又拉近她,開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嘶啞。
似教導又似無奈,「我要不在,別人對你好,你是不是也這麼傻都交出去。」
「怎麼會,我只會給我人生特別重要的人,你算一個,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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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摟他,眼眸彎彎,心底開遍柔軟小花朵,「你知道嗎,其實追你那會每次靠近,都是我覺得做過最勇敢的事,我真的好喜歡你哦行行,不止是外在…」
「全部,全部都喜歡。」
花禧站著比他高一點點,垂眼緊張道:
「…你也試著喜歡喜歡我好嘛…」
「你太笨了,等長大再說吧。」
她哦了聲,眼裡晶亮漸熄,聽著好像委婉拒絕…又想到什麼,提著心轉問:「那你,過年答應我的生日願望…以後會作數嗎?」
「廢話,你死了都作數。」說起這,裴綏行臉廓稍顯凌厲,語調也重了些。
「……」
花禧又哦了聲,是歡喜的,總覺他這性格…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一會一個樣,有點點嚇人。
…
四月初,校內櫻花再開,簇簇嬌粉苞蕊綻在參差蔥蘢的枝椏上,春風乍起漫漫落一地。
這幾日最新上映的國外災難片《絕境者》,線上線下颳起不少年輕人盛趕熱潮。
前幾日李思玥回了趟家,花禧和吳蔚約著去看,待人回來補了場,今迎節慶,她又被蕭絮然拉到影院。
花禧對著場內大屏的喜劇片段出神,隨看旁邊,「等什麼呢絮絮?」
「花…」蕭絮然望她幾秒,思默說:「我哥一會到。」
「……」
兩人親同姐妹,一致是對抗排外,她向來知道自己討厭神經病,基本不會不經過同意就讓他隨便插進來…
「他來是有什麼事嗎?」
蕭絮然紅唇輕動,「來跟我們告別的,他要去蘇黎世留學,前些日又跟爸媽商量…深造結束或會考慮長待瑞士發展。」
花禧抿著茶飲應了聲。
等了半小時延後場次,電梯口拐出一道筆挺身影,男生手提公文包,淺薄開扇的眼皮肆意上揚,勾著嘴角面容隨性和煦,眉宇間透著謔味親和。
「又是好久沒見,不打聲招呼?」
蕭昀隨手放下,俯身彎坐候場矮台,身體微傾抬眸看她。
她輕嗯了聲,移開目光。
「裝備都沒來得及卸,蕭大律師還真是大忙人啊。」蕭絮然瞅他揶揄道。
「這才哪到哪,以後有關婚姻家事、經濟糾紛或勞動爭議之類民商事訴訟案,看在你是我妹的份上給打九九折。」
「去你的。」
蕭昀又瞥向她,目光黯然間勾勒著女孩姝淨面龐,忽笑著別有深意道:「我之後涉及相關所有權會麻煩到你,算你免費怎麼樣?」
花禧莫名看他,自己能有什麼會和他扯上的,乾巴說:「你還是別咒我了。」
「好啦,檢票了。」蕭絮然攬過她進廳,給他候補位在兩人斜後方。
室場燈熄,迷暗的光影時清時隱,這部災難片劇情新穎刺激,節奏很快,恰到好處的牽動觀眾情緒起伏,她看三遍還覺津津有味。
女孩身影不大全匿在位槽中,微卷烏髮覆落肩頭,昏晦柔和的五官若隱若現,黯色環伺,蕭昀不掩眼底陰僻恨忿,窺視直盯,眼底展露出濃烈不甘與忌怒。
後思想幾秒,影屏變幻清晰明亮,淺映出他嘴角掠起的諷弧,再望向她的眸色聚涌積沉病念,愈發顯得暗昧黯淡。
散場出來,蕭絮然調笑,「這女主真不容易,挺個肚子都被怪物追逼成跑酷達人了。」
「好看嗎哥?」
他隨口嗯道:「車裡有幾版你要的設計手稿,自己去拿。」
蕭昀扔過車鑰匙,她眼睛一亮,饒有興趣地快跑過去。
他轉看三米遠,靜默幾秒。
「花禧。」
花禧玩小遊戲的手微頓,垂落烏睫,輕應。
「我明天走,沒什麼要說的嗎?」他走近,眼裡蘊著不顯風暴,留距停下。
她搖頭,退出界面,「我打的車快到了。」
見人不帶猶豫的過身往前,他心底那股糅雜成膨脹的醋怨,如氣球被輕而易舉的戳破,無邊慌念占據心頭,抑著那些可恥衝動,泯滅的只剩絲絲渴求。
蕭昀箭步上前攔她,沒碰,俯身急道:
「花,就一句,你說一句好嗎?」
花禧面上剎那潛過很淡惶恐,皺起眉心,平靜又不解望他,「我沒有話要跟你說,如果沒有兩家交情,我不會再跟你有任何往來。」
「那幸好有。」他應道。
「……」
女孩臉上堆著厭煩轉向一邊,烏睫長密耷拉顫著,從他這個角度看,暖白面頰童稚未脫,像小時候遲到被老師罰站門外的鼓氣樣。
分明是他看著長大的。
蕭昀眸若死水溺沉,暗深吸。
「給我一句,馬上就走。」
花禧幾不可察在嘆,沒看他快道:「別耽擱飛機延誤。」
「花禧。」
他又叫她,神情不明,隱著若有似無的心疼與留戀難捨,一字一句道:
「你最好祈禱你們這輩子都在一起。」
她被說的莫名心頭髮緊,悄漫至絲縷異樣荒誕,轉眸定定看他。
「借你吉言。」
蕭昀呵笑,欠聲說:「走了,努力賺錢去,回來娶你。」
「有病!」
車到,花禧快鑽進去,迅速關門,隔絕與他視線接觸。
他見人遙遙遠去,佇在原地沉靜半晌才離去。
…
一周後,非線性編輯課下,兩人瞧著吳蔚今日七彩穿搭,讓她來段轉手絹應應景。
「你倆懂什麼。」
「我穿這招財,那潑油哥是有兩把算運刷子,前些日他還叫我紅黃搭,轉頭刮刮樂就中了80。」
花禧稍想,笑說:「確定師兄沒在跟你開玩笑嗎,他之前說我有什麼桃花,全是壞的。」
「maybe,你得注意。」
「別聊了花,瞧上面,旁邊那女的誰啊?」李思玥拉過兩人朝東南角樓梯看。
三樓直形陽廊上,正值午時暖陽和煦,男生背影修挺,顯露的半邊身廓矜冷沉穩,微頜手上翻動著什麼,身側女生淡藍針織半身白裙,秀美眉眼溫柔彎起。
兩道疏影交疊,淺風吹起長裙擺,面朝他們投來的視線挺多,艷羨好奇、感嘆新奇、稀罕稱讚,打量看戲般。
這個女生…還是之前那位,花禧垂下眼睫,腦中亂遭幾秒,後道:
「回去吧,還有英語論文要寫。」
往回走,她倆對視上,吳蔚攬過她,擰眉說:「花,咱現在怎麼說也是鏗鏘女俠,又不是去年沒名沒分,要不爽就把他折了。」
「就是,這蜂腰長腿,必須懲罰來場Cosplay誘惑,還要跪著那種。」李思玥擠眉認真提議道。
「我哪敢啊。」花禧抿唇訕說。
她滑動手機,心裡是有一點點酸,可也覺沒什麼,他性子冷沉直率,肯定做不來什麼出格事。
點開聊天記錄,多數都是她發的,他近來特別忙,在校不常見,也沒空找她。
花禧想三秒退出,把他置頂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