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回床上,花禧收到一條好友申請。
對方一字:梧。
她貫來不加陌生用戶,暫未同意,如果對方有急事自會多次申請,到時再看情況。
…
隔日一早,花禧睡得迷迷糊糊對面窗簾被人直接掀開,吳蔚拍她床尾,快道:「趕緊起來啊花,家要被人偷了。」
「你老公又有女朋友了。」
「什麼?」花禧翹頭,立馬支身坐起。
隔床李思玥刷著校廣場論壇,鯉魚打挺迅起朝她道:「群里有幾張八卦糊照,我快發你看看。」
「叮叮」兩聲,花禧收到,點開瞬間心臟不自覺收絞。
都是別人夜間抓拍,男生身影雖糊,鋒冷氣質卻難掩,與旁邊輕嬌女生並肩隨行,進入同輛車,其中有張圖不知是不是錯位,看著很像牽手照…
李思玥嘖說:「下面有個私密頭像說圖上女生身份不詳,不敢輕易去扒,瞧著來頭不小,還說什麼裴男模也是。」
「有個匿名稱說,這女生是港大畢業的,還是心理學碩士。」
「別隱婚了花,現在外面都在亂傳他倆關係,再搞下去,咱都快成外室了。」
她聞言「砰」一下直直後倒。
掩被腦袋混亂思索著,隔了好一會,花禧摸過頸側手機,昨晚給他發的消息也沒回,都是自己平常碎碎念,也不知道看沒看…
不知為什麼,越談越沒底氣,甚至還不如一開始直莽,可總覺這樣不好,她不想郁著心態繼續,盯著字鍵甩去照片,深想道:
[行行,你被人偷拍了,這出現在學校八卦貼…上面女生是誰啊]
她翻身上滑記錄,綠油油的,三五天僅有幾條白色,剛談時的確會心生難以啟齒的抱怨委屈,時間一長發覺他很忙,自己也習慣了。
下面跳出紅點,他回:[沒關係,你不用多想也不用知道]
花禧盯著這行字,心裡酸赧一陣,摻著涼涼疏離的解釋,有關他的私事像是禁區,從不讓她過度探問。
…
轉過幾天,四月底。
一早雲層壓低,落了幾滴春雨,空氣中瀰漫濕潤,遠處天際滾滾塌陷,似要來場蓄勢待發的暴雨。
花禧去琴行給小提琴換弦,店裡老制琴師拿過保養上油,笑說:
「老夥計了,共振感挺好。」
「我們店裡也有和這差不多的歐料獨板,漆面雲杉木,價格適中,可以考慮下啊。」
她瞧說:「這個用習慣了。」
回去時正要上宿舍樓被同班兩女孩突然叫停,指著斜角便利店門口說:
「你姐姐來了。」
花禧稍愣半秒,家裡唯一表姐正在澳碩,怎麼會突然出現,略帶疑惑拐回頭去。
矮階紫藤蘿長廊下,女生轉過身,面容端雅,朝她禮貌盈笑。
她長睫輕顫。
「你好,我叫裴念梧,可以請你喝杯咖啡嗎?」
女生聲音溫和柔恬,花禧意外幾秒,也姓裴…後點頭,「好。」
…
校外附近復古咖啡廳。
室內區角聚著小型音樂會,演奏樂曲是《Mystery of love》,木質桌柜上服務員托來兩份茉莉拿鐵,外加一份茶糯糕。
裴念梧輕攪杯壁,唇角蓄笑,不露神色間打量對面女孩,面似桃花,五官青澀卻灼華嬌艷,雙眸靈氣純淨不沾世故,眉眼低垂間透著不顯的存疑緊張,瞧是被人呵護的極好。
「嘗嘗這個小蛋糕,他家獨一無二的清茶口味。」她推過去。
「謝謝。」花禧觀她穿著低調講究,手側包包是頂牌奢侈限款,不由聯想其他。
她斂笑,抿了口咖啡,眸中蘊划過淡冷深意,輕聲開口道:「我知道你和裴綏行的關係,也知道你叫什麼。」
「今天突然來見你,實在有些冒昧,但有些話,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告訴你。」
花禧手在桌下不由輕握,抿唇問:
「請問你和他關係是?」
能隨便說出他名字,那日在店外聽她詢問語氣…兩人應是相熟不淺的。
裴念梧細指交疊在桌,神情思索般,緩緩才道:「按名義上來講,他算是我…表哥。」
「但我喜歡他。」
她聞言心驚剎那,還沒反應就又聽人笑說:「我是父親抱養的孩子,血緣上和他並無關係,所以構不成…低俗不當。」
「當然,和你說這些也並非是什麼宣戰插足,只是如實相告,想給你些許建議。」
花禧唇微張,被她簡單幾句說的思緒盡亂,「…他幾日前是和你在一起的吧。」
那幾張照片…
「是。」
裴念梧抓住女孩臉上純粹的不安失落,默觀她極細微變化,輕柔的語氣隱著安慰似的試探。
「他這人自小橫行慣了,不太了解女孩心思,你和他在一起…會多有委屈吧。」
_1/2_
花禧垂眸,喉間生澀,自己除了清楚他願意顯露的外在,其他一概不知,甚至…一年多,還不知道他生日,什麼都和謎一般。
「他…應該也從未和你說過喜歡吧。」
女生聲音依舊和煦,卻叫花禧心臟狠縮,呼吸都窒了一瞬,被外人猜中最隱秘的低微心思,叫她幾息間無所遁形。
所謂的表妹是有多了解他…
她強壓鼻尖酸意,緊著指節問:「你今天約我來,…到底想說什麼。」
裴念梧將她所有外泄的情緒盡收眼底,很淺掠眉,眼光隨意瞥向窗外,後認真地直對她,看清本質般深嘆。
「裴綏行沒有心的。」
「你是個好女孩,和他在一起沒有以後,只會浪費時間。」
「你憑什麼這麼認為。」花禧虛聲反駁。
「他父親是強/奸/犯,你知道嗎?」
這句猶若炸雷拋面而來,直接震的她烏眸緊驟,漫溢的各般情緒沒來及收就全部驚措卡噎,陌生襲著一無所知堵的她啞口無言…
裴念梧盯她清嗓,「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聽爺爺說,他母親…就是我姑姑…」
「二十二歲,在大學時被本校教授以研學的名義…侵犯,這事當年鬧的很難看,姑姑還懷了這人渣孩子,一度都想結束生命。」
「姑姑是難產走的。」
花禧眼睫微顫,胸口撕扯出鈍痛,想他幾次都說沒有家,餘留親人是不是都排斥他的存在…
「你知道嗎,他活的一直都很壓抑,有部分原因是來自這,但更多的是,他本性就如此。」
裴念梧低瞧杯中余沫,「自私利己、冷情冷心,甚至惡意殘暴,從不會浪費分秒做任何不相干的事,很會算計,好像任何人都走不進他心裡。」
她抬看對面,「包括戀愛。」
「你很漂亮,可喜歡、追他的女孩最不缺的就是漂亮,但他偏偏選了你,你想知道為什麼嗎?」
花禧腦弦在倔強和理智中拉扯,明明不想再聽下去,可…總覺還能多了解他一些,知道他其他面,哪怕不是什麼利己好話。
「…為什麼。」
「他有跟你說過他身份嗎?」
她攥緊手心,很輕搖頭。
裴念梧神情微變,說:「他很重要,非常重要,是我們裴…算是家族企業百年難遇的貴人。」
「他雖出身常被詬病,可生來近智多妖,個人能力又過於超卓絕倫,將來必定是要回去幫爺爺和爸爸分擔的,就是他性有反骨,不喜被人掣制。」
「家裡長輩對他期望很高,這麼多年他活的受挫沉悶,壓抑著被逼瘋是遲早的事,前年過年在老宅,我開玩笑讓他來段戀愛解解壓,考慮一下我,反正我們又不是親的。」
花禧盯著她的眼睛心頭驀緊。
「但他拒絕了,說太熟了沒感覺。」裴念梧掛著淺笑。
「後來他跟我說挑了個最單純沒心思的,在一起很簡單不用費什麼腦筋,說你很好騙。」
花禧聞言黑瞳放空一瞬,心臟揪疼,沒忍住低簾砸落眼淚,咬唇忍著深吸氣。
對面給她遞來手包紙,柔聲說:「我來找你並不是為了刺激叫你難堪,只是讓你看清楚現實,看透他本性。」
「他把你當情緒宣洩口,要是你做了什麼出格事,又或是叫他不快,他可能會立即冷下收回全部反應,會叫人覺得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是不是。」
花禧被她句句說的難以反駁,他情緒有時的確會莫名肆壞,而他們之間關係幾乎全是她在主動,甚至是…如果她故意不找他,他真就不會給她回一句消息…
「他不跟你說喜歡,可能不想違背本心吧,但我覺得應該…多少還是在乎你的。」
裴念梧攪杯,低睫饒有深意說:「如果…你跟他直接挑破我們今天說的這些,以裴綏行這睚眥性子,必定會跟你分手。」
「我敢保證,今日說的這些都是真的,你要不信,可以去找他試試,他現在人應該在乾統處677號路,爺爺上午才給他甩了個資產配置的對沖項目鍛鍊。」
「這會壓力大,見到你,肯定沒什麼好臉色。」
花禧遏抑混亂思緒,深緩幾秒,抬眸平靜看她,「聽你描述他好像哪哪都不好,那你為什麼還會喜歡他?」
被女孩陡問的動作稍僵,她眼底閃過極快出乎意料的滯頓,後睫羽掩蓋眸底那點黯淡遐思,彎著唇角眼裡卻不見笑。
「那會年紀小,喜歡和長輩反著來叛逆的,再加上他生的清絕出塵,不想喜歡都難。」
花禧努力收復好情緒,紅著眼眶嘗了口面前小蛋糕,清茶微甜,很淡不膩,放下叉子道:
「謝謝你請客,很好吃。」
裴念梧神情又頓,竟一時沒跟上她這跳脫思緒。
「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至於真假…我自己會看,如果他真把我當情緒宣洩口…我也願意。」
「我喜歡他,和他在一起很開心,他覺得在我這放鬆開心,我會更開心,至於他出身,也不是他能選擇決定的。」
說完花禧又道了聲謝,起身離開。
少女背著琴盒推門而去,裴念梧望著方向出神片刻,斂眸間譏笑一聲,像是自嘲艷羨,又像無聲感嘆不自量力的無畏勇勁。
…
街頭豆大雨滴下砸,沒一會街道濕透,花禧撐傘坐在公交站台垂著腦袋,沒忍住掉了幾滴眼淚。
信不信的她自己也不懂,可在一起是有點委屈,也很沒安全感,根本看不透他,不敢多問,本就怕他煩,這下更沒底了…
腦中對剛那幾秒間提及的地址印象尤深。如果去了他生氣,她今後也就清楚自己的定位了,不去心裡像埋了顆隨時會引爆的雷,每天都會陷入擔憂煩惱中。
盯著被雨水濺濕的鞋面,花禧想了又想,決定去,同時也存了絲僥倖賭的心理…
打車到所謂乾統處677號路,是一處隱匿的頂級社區,映入眼帘是座歷史悠久的法式臻品莊園,其外還能看出濃厚的歷史遺蹟在。
茂密林木掩映間,隔絕喧鬧與嘈雜,黑白相間的瑰麗城堡結合文藝復興與軍事防禦風格,氣勢磅礴的屹立著,建築整體主次分明、鋪展感華貴規整。
從外遠觀,柱廊與石雕自然神聖,莊園中間穿插瀑布溝壑,中軸線兩側是水池和植壇,巨大的玻璃泳池與景觀融為一體,仿佛一幅四季流轉的天然畫卷。
精雕細琢的拱門雙側不僅有保鏢來回巡視,還有軍人站守。
自動門開,內里圓形車道附加的升降機次車庫,駛出一輛原漆古斯特,車尾開著流星頂,低調奢華的從她面前穿過。
是在這工作嗎…
花禧莫名心生畏懼,拘謹的站看好一會,亂糟糟的想了許多。
最後折中,返在就近街區隨便找了家店坐等著,窗外暴雨如疾,行人匆匆,整個世界像是被厚重的霧氣籠罩。
她靜默在角落,想他從不過生日,心裡如被細絲纏裹,悶窒出縷縷心疼。
他的降臨卻是母親忌日,出生是被人嫌惡的存在,他爺爺創立項目還是有關金融對沖基金,所以棄醫從商,真的只是為賺得多嗎…
兩小時後,雨勢漸小,手機彈出他消息,[買了藥,一會給你]
花禧盯看幾秒,把定位發去。
她正輸入,那頭秒回:[和朋友,還一個人]
[就我自己]
「……」
十分鐘不到,裴綏行冽襲濕氣推門直入,寂潭雙眸捕鎖一圈,直盯她,下頜微繃,斥聲道:
「趕緊過來。」
花禧抓起東西剛跑到他面前,就被強拽過衣肩,粗魯抱上車,弄的她肉生疼,都還沒試探就已經火藥味十足了…
全身都被難述的鬱悶委屈包裹,靠窗頃埋擠下眼淚不想理他。
他緊眉斜看她,眸底霧沉,語氣稍緩。
「以後別來這附近,聽見沒?」
「我不想跟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