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妍曉的手指仍在飛速敲擊鍵盤。眼看那一摞摞卷宗只剩最後幾份，她敲得更快了，可不想實習第一天就被留下來加班。
忽然，安姐皺著眉站在她面前：「妍曉，韓總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啊？」妍曉心裡一咯噔，這冷麵閻王又怎麼了！
「他說你錄的卷宗錯字太多。快去吧，別讓他等，一會兒他該更生氣了。」說著，她拍了拍妍曉肩膀，略帶安慰。
妍曉戰戰兢兢地走向辦公室。雖然中午他讓高支給自己帶了奶茶和小籠包，讓她放鬆了不少，但一想到上午他訓人時那張冷臉，腿肚子還是有些轉筋。
站在厚重的實木門前，她伸出手，遲遲不敢敲。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輕輕叩響。
「韓老師……」
「進。」
妍曉握住門把手，沒立馬擰開。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推開。
門內，一股熟悉的冷冽木質香撲鼻而來，混合著油墨味。
韓嶼珩坐在那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正盯著電腦屏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換了一件乾淨的制式白襯衫，袖口緊扣。室內百葉簾緊閉，光線有些昏沉。原木地板，巨大的書架里塞滿了書和裱起來的勳章證書。白牆上掛著一張燕都市高精度地圖。
辦公桌旁立著一個落地衣架，掛著那套筆挺的藏藍常服和一套便衣。角落裡還有一套簡單的沙發茶几。
妍曉沒敢立刻上前，只是靠在門上，遠遠地看著那個背光的人影。
「韓……韓老師。」她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韓嶼珩微微抬起頭，語氣平淡：「把門反鎖，過來。」
「啊？」妍曉錯愕，為什麼要反鎖？
「快點。」聲音冷了幾分。
妍曉嚇得趕緊把門鎖一擰，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韓嶼珩把一沓列印好的卷宗丟在桌面上，紅筆圈出來的地方格外刺眼。
「看看你自己打錯多少字。」韓嶼珩冷聲道
韓嶼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錄卷宗不是鬧著玩的。你的含糊不清、用語不專業、錯別字，會間接害了多少人你知道嗎！」
「對，對不起……」看著那些錯誤，委屈和愧疚湧上心頭，妍曉的聲音帶了哭腔。
韓嶼珩愣了一下。
「啪嗒。」一滴眼淚落在了紙上。
妍曉所有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曉曉。」韓嶼珩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對不起，我出去重改……」妍曉沒抬頭，她怕他看到自己哭，覺得丟人。
「你過來。」韓嶼珩把她拉到辦公椅前，摁著她坐下，「我現在教你正確的錄入方法。下次別再讓我發現錯字，懂了嗎！」
「懂了……」妍曉細聲應道，手指攥緊了卷宗邊緣。
韓嶼珩俯下身，腦袋湊近她的側臉，近到她能聞到他的氣息和身上木質香水的淡香。
「先看這裡，案發時間『2020年3月10號』？」
「不對嗎？」妍曉滿臉迷惑。
「號是指日期里的幾號，正確寫法是『2020年3月10日』。卷宗是法律文書，不是你隨意寫的朋友圈。」
妍曉臉蛋一紅，說不出話。
「再看這裡。」他翻到第二頁，「嫌疑人『嚴某』，你寫的是『嚴某人』。多一個字，法庭上律師就能咬死身份不明，導致證據失效。」
妍曉盯著那個「人」字，說不出話。
「還有這個。」他的筆尖移到一行描述，「『嫌疑人神色慌張，說話吞吞吐吐』，這是你的主觀判斷，不是客觀記錄。卷宗只寫事實：『嫌疑人語速較平時慢約40%，目光迴避詢問方兩次。」
他一邊說，一邊在空白處寫下標準表述。
妍曉看著他的側臉。睫毛低垂，眉頭緊鎖，完全是一副工作狀態的專注。和剛才訓斥她的「冷麵閻王」判若兩人。
「最後這個。」他翻到最後一頁，聲音忽然輕了，「受害者姓名你寫錯了。」
妍曉湊過去看了好一會，還沒看出哪裡錯了。
韓嶼珩看她還沒發現，他耐心地說：「侯姓氏沒有豎」他再圈了一下給妍曉看。
妍曉看清後臉漲得更紅了，這他都能發現！
「她七十歲了，」韓嶼珩說，筆尖懸在那個錯字上，「被詐騙了畢生積蓄。如果你漏的這一筆，讓法院找不到這個人，她的錢就永遠追不回來。」
妍曉眼眶又熱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羞愧。
「對不起……」她聲音發顫，「我真的檢查過了……」
「我知道。」韓嶼珩放下筆，轉頭看她。距離很近，她能看見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檢查的是『有沒有錯』，不是『會不會害人』。」
他頓了頓，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淚。
「卷宗錄入，」他說，聲音低得像耳語，「不是打字，是替受害者說話，每一個字，都是他們的命。」
妍曉怔怔地看著他。
陽光從百葉簾的縫隙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辦公室里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
妍曉寫著寫著，忽然發現他的右手一直懸在她手邊，沒有收回。像一種無聲的守護，又像一種克制的距離。
「韓老師……」她沒抬頭，聲音很輕，「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筆尖頓住。
韓嶼珩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
「因為，」他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值得被教。」
妍曉抬起頭，撞進他的眼睛裡。那裡面沒有總隊長的威嚴，沒有導師的嚴厲，他好像又變回了她的嶼珩哥哥。
和他十五歲那年，他教她騎自行車時，一模一樣的溫柔。
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韓嶼珩走到門口，拉開門。門口站著蘇悅晨。
妍曉看著蘇悅晨，有些驚訝，他怎麼會在這裡？
蘇悅晨看到妍曉，微微張了一下口，但沒出聲。他收回目光，看向韓嶼珩：「韓老師，從梁…」他又想到什麼，又看了妍曉一眼道：「要到暗網帳號登錄進去了……不過…」
「不過什麼？」
「他好像知道我們已經拿到帳號…所以被限制了…沒辦法更深入查。」
妍曉聽到梁字，她猜到了是誰，瞬間整個人頭皮發麻…手不由的抖了起來。
韓嶼珩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辦公桌前的妍曉，發現她表情不對勁，馬上說道：「你先出去把卷宗審核一遍，就按我教你的做，知道嗎？」
妍曉站了起來，快速收拾好卷宗，拿著被圈出錯字的列印版走了出去。
在經過他身邊時，韓嶼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今晚下班，在車裡等我。」聲音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一把冰涼的車鑰匙被塞進她手裡。
妍曉握緊鑰匙，沒敢吭聲，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工位，她開始按照韓嶼珩教的方法從頭到尾檢查一遍，把不對的地方重新修改。
「韓總……沒罵你吧？」安姐探出頭，看著卷宗上的錯字連連搖頭，「他平時對這種低級錯誤可是一點都不能容忍的。」
「我……」妍曉深知自己無法解釋，錯了就是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