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報信風波後，妍曉被調去新平區街道派出所實習，比較郊外的老城區，距學校教工宿舍也遠，事件還在調查中，兩人需要適當避嫌，妍曉搬到了派出所安排的宿舍住。
這天是妍曉到派出所實習的第7天，開始了她的第一次值夜班生活，晚上八點到第二天八點。
「妍曉，小戴，走，咱們出去巡查。」一位四十幾歲的中年警員老方，他從派出所門外走了進來，身上還有剛剛抽菸時殘留的煙味。
妍曉原本還在整理卷宗，聽到聲音，立馬抬起頭應聲：「好呀！」
一邊，輔警小戴聽到巡查兩個字，立馬把記錄儀、對講機、強光手電、肩燈和小急救包一字排開，檢查完畢才往腰帶上放，咧嘴露出兩顆虎牙：「來了來了！小妍妹妹，糖不？派出所特供，提神。」
妍曉笑著接過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桌角那隻白色保溫杯上，那是她來派出所那天，韓嶼珩塞給她的，叮囑她不能總喝冰水飲料。她抓起杯子，緊緊攥在手裡，跟了出去。
四月中旬的燕都市深夜11點還是有些涼，妍曉特意把深藍色的執勤服拉鏈拉到脖子處。
老方走在前面背對著妍曉說：「咱們先從宵夜街逛起，這個點是夜生活收尾點，也是醉酒糾紛事故的多發點，也是我們每晚固定巡查的地方。」
「上周咱們巡查時就遇到兩個醉漢為搶買單的事吵起來了，咱們勸架勸了半個鐘，結果兩人賭氣說要和對方絕交，都不願意買單了。」小戴湊到妍曉身邊，小聲說道。
「那怎麼辦？」妍曉問道。
他頓了頓，忍下笑說：「最後還是方警官自掏腰包。我問能不能報銷，方警官說不出事就好，這點錢，就當給我們消災。」
「啊？那豈不是花錢上班……」妍曉睜大了眼睛，看著老方寬厚的背影，心裡不是滋味。
原來那些她曾在報告裡輕描淡寫的「社會治安成本」，落到實處，竟是帶著煙火氣的無奈。
三個人巡查完後已經凌晨1點了，他們往回走，小戴還在喋喋不休得說著話。
「小妍妹妹，你怎麼好好得從市局那邊下來了呀？」小戴好奇問道。
「啊…？」妍曉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啦，這有什麼好好奇的，下來基層鍛鍊鍛鍊不挺好嘛！」老方幫妍曉解圍道。
就在這時，對講機響了，那邊傳來焦急的聲音：「老方，你們仨人在雅苑小區附近吧？剛剛有人報案說C棟一單元506有家暴，麻煩你們過去看看。」
「好，收到。」老方回道：「走，前面就是雅苑小區，去看看！」老方指了指前面方向。
「害，可不就來了，還以為今晚能平穩度過呢！」小戴攤攤手無奈說道。
到了雅苑小區506門口，就聽到裡面一男一女吵鬧的聲音，周圍圍了幾個人吃瓜鄰居。
「這倆人幾乎兩三天就鬧一次，我聽裡面打得挺厲害的。」
「可不是嘛，吵得人睡不好！」
「警察同志，趕緊給他們勸勸。」
「妍曉，你來敲門。」老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妍曉。
妍曉深吸了一口氣，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確認自己的執法記錄儀是開著的，她便伸手敲門：「警察，開門，我們是新平派街道出所的，接到報警過來處理糾紛的，請配合我們開門。」
妍曉說完，門的那邊吵鬧停了下來，但是卻久久沒人來開門。
「裡面的人聽到了嗎，麻煩開下門配合執法…」妍曉又說了一句。
這時，門才緩緩打開，只是打開了一條縫隙。
老方向前，把妍曉擋在自己身後，對著門縫亮出自己的證件：「這是我證件，麻煩開門配合工作。」
門打開了，一位上半身赤裸的男子站在門口，身上還有幾道傷痕，但是他卻滿臉迷惑。
「誰呀，什麼警察呀，我們沒報警！」男人不耐煩地說道。
「這邊接到報警說有人家暴！」小戴打量著男人說道。
這時，一位穿著稍顯暴露玫紅色吊帶裙的女人慢悠悠得走了過來，看著門口站著的三個人說道：「什麼家暴呀，我們沒有家暴！」
而門口外面吃瓜的鄰居也在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來。
「剛剛我們在門口也聽到你們吵鬧了，怎麼回事！」小戴接著說道，還順便往門裡面看了一眼。
裡面燈光昏暗，只點了幾根蠟燭，瞬間大家都明白了怎麼回事。
老方清了清嗓子說道：「麻煩出示一下你們的證件，結婚證身份證。」
「憑什麼呀，你們有權利查我們的證嘛？搜查令呢？」男人語氣明顯變得氣憤，又往門外走了一步，把站在門口的三人逼得退後了一步。
「哎呀，幾位警官，我們這就是在玩兒呢，真是的……是哪個多管閒事的報警呀，沒有家暴！」女人擺手說道。
老方再次出聲，聲音不高，但足夠讓門口吃瓜的鄰居都聽見：「先糾正你一句，搜查令是刑偵破案進屋搜贓用的，我們現在是接警核查，依法著制式警服、佩戴警銜，亮明身份即可執行。《居民身份證法》第十五條寫得清楚，依法執行職務，對有嫌疑的人員可查驗身份證。我們接到鄰居舉報，涉家暴的當事方，我們有合理理由懷疑你這裡有治安隱患，查你證件、結婚證，是法定職權，不是跟你商量。」
男人見狀，有些心虛了起來，立馬從口袋拿出一包煙，取出一支煙提給老方：「唉，警官，何必呢……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要不……這事就算了？我們也不麻煩政府了。」
老方並沒接茬，指了指自己肩燈又指著閃著紅燈的執法記錄儀說：「看見沒，全程錄著呢，你現在是想配合登記，還是想跟我們去所里走一趟，邊做筆錄邊等家屬送證件過來？你自己選。」
「哥，別槓了，趕緊拿證件，這蠟燭都要燒完了，也不想礙著你們……對吧！」小戴小聲提示道！
妍曉在後面看得一愣一愣，忽然明白韓嶼珩說過的一句話，『警察的底氣，從來不是嗓門大，是背後那幾行法條。『
男人嘴角尷尬得扯了一下對女人說道：「去，把證件都拿過來給幾位警官看看。」
女人這才扭著腰往屋裡走，過了一會，把身份證都拿了出來。
老方接過身份證仔細看了看，皺眉說道：「李耀軍，40歲，身份證地址不是這裡啊！」接著又看了看女人的證件說：「黃慧，23歲……」他抬起頭看著兩人說：「你們什麼關係？」
男人被問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結巴說道：「我，我們……我們是情侶，不可以嘛？情侶之間在家玩點情趣不可以嘛？這都要干涉？」
「情侶？那你們自己拿出手機互相撥打電話看看。」
「什麼意思…你們懷疑我們……」男人聽出了老方得意思，特意提高了嗓門。
女人也沒多說，回到屋裡拿出手機，熟練得撥了過去，男人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拿出來看看！」小戴瞄了一眼他口袋位置。
男人不情不願得拿出來，來電顯示是「寶貝慧慧」
妍曉看到來電顯示，差點笑出聲，又憋住了。
男人臉紅得不行，掛掉電話。
「你也撥一下。」
男人也撥通了電話，女人手裡來電顯示「王八蛋」
妍曉看了以後頭低得就要埋進胸口了，
「咳咳，好了好了，早配合就不耽誤你們了…」小戴笑道，看了一眼站在老方後面快要憋不住笑得妍曉。
「真是的，你們警察是吃飽沒事幹吧……打擾我們幹事。」男人這才有了底氣起來。
「你們最好收斂點，別打攪到鄰里休息，下次再接到報警，就不是在這裡說了…」
「知道了，真是麻煩幾位警官了，下次不會了。」說著，女人拉著男人進屋，砰得一下把門關上了。
老方沒再看那扇關上的門，而是轉向圍觀的鄰居，聲音不高卻清晰：「都散了吧，天冷，別著涼。以後聽見動靜大的，該報警還是報警，我們24小時在線。」
「這…真是的，羞死人了…」居民們一邊討論一邊紛紛離開。
當他們三人離開小區後，已經快凌晨3點了。
小戴打了個呵欠，壓低聲音：「嘖，這李耀軍肯定家裡有老婆，不然至於躲這兒玩『寶貝慧慧』？要不是那通電話，我真想按嫖娼給他請回去。」
「所以他們那是在……」妍曉還不是很明白他們的意思。
小戴湊了過來，小聲說道：「小妍妹妹還是太單純了，沒男朋友吧？這都還不知道他們在幹嘛？人家是在玩刺激得『情侶『調情互動。」
妍曉臉蛋一紅，這才反應過來，嘟囔道：「我……我…」她低頭假裝整理記錄儀，藉機掩飾自己的窘迫。
「哈哈哈哈…」小戴笑了起來，「走走走，趕緊回去，肚子餓了，回去吃泡麵去。」
老方看著他們倆無奈笑著搖搖頭。
回到派出所，妍曉剛坐下，就看到自己桌面上放了一個飯盒，上面貼著一張紙條「獎勵—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