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毫不猶豫。
周既明沒有再勸，只提醒道：「今天我會帶兩個人過去。」
「不要帶律師事務所的人。」
「為什麼？」
「太明顯。」
「那帶誰？」
「帶你自己就夠了。」
「你還真是信得過我。」
「你是我的代理律師。」
「只是律師？」
林知微沒有回答。
周既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我九點到樓下。」
電話掛斷後，林知微打開衣櫃。
裡面沒有沈家送來的禮服，只有幾件她自己買的日常衣物。
她挑了一件黑色長款外套，裡面穿白色襯衣和修身長褲，頭髮簡單紮起。
臨出門時，她從舊紙箱裡取出那塊停擺的腕錶，放進外套內袋。
這是她今天要交給顧承澤的東西。
父親出事那晚，這塊表也在車裡。
錶盤碎裂，指針停在八點十七分。
可警方提供的事故報告上寫著，車禍發生時間是晚上九點二十五分。
這一個小時零八分鐘，是她十年來始終沒有找到答案的空白。
她曾經以為只是手錶在撞擊中損壞。
直到半年前，她在一份舊維修記錄里查到：
這塊表具有自動校時功能，只要電池沒有完全斷電，時間會在車輛重新啟動後恢復。
也就是說，它不會無緣無故停在八點十七分。
除非有人在車禍發生前，提前拆掉了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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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八點十七分，父親究竟遇到了誰？
又為什麼會讓他在那之後駛向城郊？
林知微關上門，走進電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公寓不到五分鐘，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樓下。
車內，沈硯川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後，面色冷峻。
陳默坐在駕駛位，透過後視鏡觀察他的神情。
「沈總，林小姐已經出發了。」
「跟上。」
「我們不直接攔下她嗎？」
「不攔。」
「可是雲港項目部那邊……」
「我說了，先跟上。」
陳默應了一聲，發動車子。
他昨晚接到沈硯川的命令後，立刻查了雲港項目部的人員名單。
表面上那裡只是沈氏一個已經接近完工的商業綜合體，實際地下還保留著一處臨時指揮中心。
三個月前，項目部負責招待過一批外地供應商。
而那批供應商的實際負責人，正是沈崇山名下的一家貿易公司。
昨晚顧承澤的助理突然將見面地點改到舊倉庫，絕不可能只是臨時起意。
車隊駛出城區後，林知微的車很快進入雲港新區。
這裡靠近江岸，原本是一片舊工業區。
沈氏收購土地後，打算建造大型商業綜合體。項目一旦完成，周邊地價至少會上漲三成，因此遠科科技的股權也被沈氏看作整個項目的配套資產之一。
林知微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圍擋。
「停車。」
司機踩下剎車。
周既明的車停在她後面。
他下車時，手裡拿著一個黑色文件袋，身上穿著深灰色大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
「你來得比我想的快。」
「你也可以說我守時。」
「我從來不懷疑你的守時。」
周既明走到她面前，視線落在她臉上。
「昨晚沒睡？」
「睡了。」
「黑眼圈比昨天重。」
「周律師，你現在是在進行婚姻諮詢，還是健康問診？」
「都不是。」他把文件袋遞給她，「我只是提醒客戶，疲勞狀態下不適合進行重大談判。」
林知微接過文件袋。
「裡面是什麼？」
「遠科科技最近三年的審計報告，還有一份股東變更記錄。」
「你拿到原件了？」
「複印件。原件在公證處。」
林知微快速翻了幾頁。
果然，在遠科科技成立初期，最大股東不是現在的董事長，而是一家名為恆遠實業的公司。
恆遠實業的法人名義上是一個已經退休的老人。
但林知微查過，這個人曾經是沈崇山的司機。
「這家公司持股多久？」
「不到一年。」
「然後轉給了遠科？」
「嗯。」
「轉讓價格呢？」
「低於當時市場估值的百分之四十。」
林知微的手指停在紙面上。
周既明推了推眼鏡：「這筆交易如果只是為了避稅，還說得過去。但恆遠實業接手股份的第二個月，林氏集團就發生了資金鍊斷裂。」
「也就是說，林氏出事之前，林氏最重要的技術資產已經被轉移。」
「目前只能證明時間線吻合，不能直接證明是同一件事。」
「顧承澤手裡應該有原始文件。」
「他願意給你？」
「他如果不願意，就不會回國。」
周既明抬眸看向不遠處的舊倉庫。
倉庫外的鐵門鏽跡斑斑，旁邊堆著幾塊廢棄的建築材料。
「太安靜了。」
林知微也看出了不對。
雲港項目部就在前面不到兩百米的位置，那裡有工人進出，有保安巡邏，還有大型機械作業。
可舊倉庫周圍沒有一個人。
連監控攝像頭都像是壞了很久，鏡頭歪向一邊，積雪覆蓋了大半。
周既明壓低聲音：「你確定要進去？」
「顧承澤約的地方。」
「也可能不是他約的。」
「所以更要進去看看。」
「你這句話很像在給危險找理由。」
「周律師，如果我害怕，就不會查到今天。」
林知微拉開鐵門。
鐵門轉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走進去兩步，忽然停下。
地面上的積雪被人踩過。
腳印從倉庫後門一直延伸到裡面。
不是一個人的。
至少有三種不同鞋底的紋路。
周既明蹲下看了一眼。
「有人先來過。」
「不是顧承澤。」
「你怎麼確定？」
「他的鞋碼是四十二，腳印最小的那組應該是三十七。」
她站起身，目光越過半掩的倉庫門。
「進去。」
倉庫內部堆放著廢棄的鋼材和木箱，空氣里滿是潮濕的鐵鏽味。
門口的光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林知微沿著腳印往裡走。
走了不到十米，她就看見了地上的手機。
手機屏幕碎得厲害，旁邊還有一灘已經被雪水沖淡的血跡。
周既明臉色變了。
「別碰。」
林知微停下腳步。
她看向手機後方。
一張名片壓在木箱下面，露出半截。
上面印著四個字。
遠科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