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寂靜的倉庫里,鈴聲格外清晰。
周既明一把擋在林知微面前,示意她後退。
鈴聲持續了十幾秒,沒人接聽。
就在它即將自動掛斷時,林知微看見來電顯示。
顧承澤。
她伸手按下接聽鍵。
「顧先生?」
沒有人說話。
電話那頭只有粗重的喘息聲,仿佛有人正在極力壓低呼吸。
「顧先生,你現在在哪裡?」
仍舊沒有回應。
林知微打開免提。
周既明靠近手機,聽見背景里傳來一聲很輕的金屬碰撞。
像是有人打開了車門。
下一秒,一個男人終於開口。
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明顯的痛苦。
「林……林小姐……」
「是我。」
「不要……相信沈家……」
林知微的瞳孔驟然收緊。
周既明迅速拿出手機,開始定位通話信號。
「顧先生,你在哪兒?」
「我……我把東西放在……」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顧承澤的聲音陡然變得驚恐。
「他們找到我了!」
「顧先生,別掛電話!」
「林小姐,十年前的帳……不只是沈崇山……」
話沒說完,電話里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手機被人狠狠摔到了地上。
通話中斷。
周既明抬頭:「信號在向東移動,最多兩分鐘。」
「還有人活著。」
「我們先離開這裡,叫警察。」
「你去報警。」
「那你呢?」
林知微看向倉庫深處。
那邊有一排高大的貨架,腳印在貨架前消失了。
她走過去,掀開最下方一塊防水布。
下面露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盒。
金屬盒上沒有鎖,只有一道被撬開的痕跡。
林知微將盒子打開。
裡面空空蕩蕩,只放著一張摺疊過的紙。
她展開紙張。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八點十七分,林遠山見到的最後一個人,是沈硯川。
林知微盯著那行字,呼吸一點點變冷。
倉庫外,忽然傳來汽車急剎的聲音。
周既明回頭。
兩輛黑色越野車同時停在舊倉庫門口,車門打開,四個男人迅速下車。
他們沒有穿制服,也沒有任何明顯標識。
可每個人的動作都訓練有素。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倉庫深處。
「人在裡面。」
周既明拉住林知微的手臂。
「走後門。」
「來不及了。」
林知微將那張紙折好,塞進腕錶盒裡。
倉庫另一側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前後門都有人。
周既明護在她身前,聲音壓得極低:「你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
「那他們為什麼找你?」
「他們不是來找我的。」
林知微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他們是來找顧承澤的。」
「顧承澤呢?」
「已經被他們帶走了。」
「那我們怎麼辦?」
林知微抬頭,看向倉庫二層的鋼架。
「往上。」
周既明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你確定?」
「他們從正門進來,第一反應一定是搜地面。二層有一條維修通道,通往旁邊的項目部。」
「你來過這裡?」
「昨晚查過建築圖紙。」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準備了多少東西?
兩人迅速繞到貨架後方。
鋼架樓梯年久失修,踩上去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下面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在那邊!」
一束強光掃過來。
林知微沒有回頭,踩著樓梯往上跑。
走到二層時,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有人開了槍。
子彈擦過鋼架,迸出一串火星。
周既明一把將她拽到立柱後面。
「他們帶槍!」
「我知道。」
「你知道?」
「剛才看見他們腰間的槍套了。」
「那你還往上跑?」
「因為留下來會更危險。」
林知微指著二層盡頭。
那裡有一扇被鐵鏈鎖住的小門。
周既明掏出工具,迅速撬開鎖扣。
下面的人已經追上了樓梯。
兩個人衝進維修通道。
通道狹窄,牆壁兩側全是裸露的管道。
林知微跑在前面,腳下忽然一空。
周既明及時抓住她的手。
她低頭看去,腳下是一塊已經腐朽的木板,下面漆黑一片。
「別動。」
周既明將她拉到安全處。
兩人剛站穩,身後便傳來腳步聲。
「快!」
林知微顧不上多想,拉著周既明繼續向前。
維修通道的盡頭是一扇鐵門。
門外就是雲港項目部的後院。
林知微用力推門,門卻紋絲不動。
「鎖了。」
周既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我叫人。」
「來不及。」
林知微看了一眼身後的通道。
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忽然抬手,敲了三下鐵門。
一下。
兩下。
三下。
周既明皺眉:「你在做什麼?」
下一秒,鐵門外傳來同樣的三下敲擊聲。
林知微怔住。
門鎖被人從外面打開。
鐵門向外拉開,寒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黑色大衣,肩頭落著薄雪,眉眼冷峻。
是沈硯川。
周既明臉色一沉。
林知微卻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沈硯川的目光越過她,落在後方的維修通道。
那兩個追上來的人停在了鐵門另一側。
其中一人看見沈硯川,神色明顯變了。
「沈總。」
沈硯川沒有回應。
他抬手,將林知微拉到自己身後。
動作快得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林知微皺眉,立刻掙開他的手。
「別碰我。」
沈硯川看了她一眼。
「你受傷了?」
「沒有。」
「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
「那就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通道里,冷意幾乎凝成實質。
「誰讓你們來的?」
對面沒有人回答。
沈硯川抬手。
身後的保鏢立刻上前,將那幾個人堵在通道里。
「帶走。」
其中一人臉色微變:「沈總,我們是奉沈副董的命令……」
「我問的是,誰讓你們來的。」
「沈總,您不能……」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已經被保鏢按住肩膀。
沈硯川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身,視線落到林知微臉上。
「跟我走。」
林知微看了他幾秒。
「憑什麼?」
「這裡不安全。」
「你的人剛才差點殺了我。」
「不是我的人。」
「可他們說,是奉沈副董的命令。」
沈硯川的眸色沉了下去。
「我會查清楚。」
「然後給我一個交代?」
「對。」
林知微忽然笑了。
她從外套內袋裡取出那張紙,在沈硯川面前晃了晃。
「我不要交代。」
沈硯川的視線落到紙上。
只看清那行字的瞬間,他的臉色驟然變了。
林知微將紙收回。
「我只想知道,十年前八點十七分,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父親的車裡?」
風雪從他們之間穿過。
沈硯川沒有回答。
而他的沉默,已經替他說出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