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三樓。
最右側病房的門已經腐朽,門牌上隱約還能辨認出「307」幾個數字。
沈硯川推開門。
房間裡只剩下一張生鏽的病床和一個空柜子。
「你父親告訴我,他手裡有證據,能證明沈崇山和境外基金聯手做空林氏。他懷疑沈家內部有人一直給沈崇山提供掩護。」
「他認為那個人是你母親?」
「恰恰相反。」
沈硯川走到窗邊。
「他認為我母親因為知道得太多,才會被沈家以治病的名義關在這裡。」
林知微呼吸一緊。
「你信了嗎?」
「沒有。」
「所以你把他趕走了?」
「是。」
沈硯川說得平靜,臉部線條卻繃得極緊。
「我告訴他,沈家的事和他沒有關係,讓他不要再來。」
林知微眼前忽然浮現出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父親剛剛發現公司被做空,四處求助無門,最後一個人來到這裡。
他見到了沈硯川。
可沈硯川把他擋在門外。
「他幾點離開的?」
「八點三十二分。」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101 看書網,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
「你沒有跟著他?」
「沒有。」
林知微冷笑:「那你憑什麼說他不是死於意外?」
沈硯川轉過身。
「因為八點四十,我母親從三樓跳了下去。」
病房裡驟然安靜。
林知微下意識看向窗外。
三樓下方是一片已經荒廢的花圃,水泥地被雜草遮住,看不出任何痕跡。
「她死了?」
「搶救了六個小時,沒能救回來。」
沈硯川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握著。
「她跳下去之前,在病房牆上寫了兩個字。」
「什麼?」
「雲港。」
林知微心口猛地一沉。
今天顧承澤約她見面的地方,正是雲港。
十年前,雲港還沒有沈氏項目,只有一座屬於林氏集團的舊貨運碼頭。
父親車禍發生的地點,距離那個碼頭不到三公里。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父親也出事了?」
「第二天凌晨。」
「你調查過?」
「查過。」
「查到了什麼?」
「他的車在事故前去過雲港碼頭。停車十八分鐘,之後駛入城郊公路。」
「碼頭上見了誰?」
「監控被刪了。」
「誰刪的?」
「當時負責碼頭安保的人叫趙啟。」
林知微眼神驟變。
又是趙啟。
如今沈崇山的秘書。
「你既然查到他,為什麼不交給警方?」
沈硯川沒有立刻回答。
林知微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為什麼?」
「因為我父親讓我停手。」
「你就停了?」
「當時所有證據都指向你父親挪用資金,趙啟也在事發後失蹤。僅憑一段被刪除的監控,證明不了任何事。」
「所以你選擇什麼都不說?」
「我選擇先保住我母親的醫療記錄。」
「什麼意思?」
「她去世後,療養院準備銷毀所有檔案。那些記錄里有沈家長期非法限制她人身自由的證據。我父親提出交換條件,我交出記錄,他替我繼續查雲港。」
林知微已經猜到了結果。
「他騙了你。」
「是。」
「而你後來接管沈氏,手裡有了權力,卻還是沒有把真相告訴我。」
這一次,沈硯川沒有解釋。
他看著她,低聲道:「是。」
一個字,乾脆得近乎殘忍。
林知微忽然揚手。
啪!
巴掌落在他臉上。
清脆的聲音在空蕩的病房裡迴響。
沈硯川的臉偏向一側,蒼白的皮膚上很快浮起清晰的指痕。
門外的陳默聞聲上前一步,又停住。
林知微的手心發麻。
她眼眶發紅,聲音卻沒有顫抖。
「這一巴掌,不是因為你十年前沒有幫我父親。」
「那時候你沒有義務相信他,也沒有義務救他。」
「可這一年裡,你明知道我在查什麼,明知道我父親的死有疑點,仍舊看著我一次次走錯方向。」
「你娶我,把我放在你身邊,讓我以為自己接近了真相。」
「實際上,你只是想盯著我。」
沈硯川慢慢轉回臉。
「最開始,是。」
林知微笑了,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終於肯說實話了。」
「我以為你手裡有林遠山留下的證據。」
「所以那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監視?」
「是。」
每一個回答,都將他們之間最後一點體面撕開。
林知微看了他很久,伸手從口袋裡拿出那支錄音筆。
紅色指示燈一直亮著。
「你剛才說的話,我全部錄下來了。」
「我知道。」
「裡面涉及沈家非法拘禁、隱瞞證據和干預調查。我會交給周既明,也會交給警方。」
「可以。」
「沈氏因此受到什麼影響,與我無關。」
「明白。」
「還有我們的離婚手續。」
林知微一字一句地說:「今天就辦。」
沈硯川眼底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知微。」
「別這麼叫我。」
她關掉錄音筆。
「你娶我,是為了監視我。現在我拿到了你的口供,我們之間徹底兩清。」
「我後來不是。」
「可最開始是,就夠了。」
林知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
「沈硯川,你說八點三十二分之後,不知道我父親去了哪裡。」
「我暫時相信。」
「但從今天開始,你不是我的丈夫,也不是保護我的人。」
她回過頭,目光清醒而冷漠。
「你是林家舊案的知情者。」
「我會查你。」
「你最好祈禱,我父親的死真的與你無關。」
她走出病房,沒有再回頭。
陳默站在走廊邊,等腳步聲徹底遠去,才低聲開口:「沈總,要不要派人跟著林小姐?」
「不用。」
沈硯川望著空蕩的門口。
「她不會接受。」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陳默接通電話,聽了不到十秒,臉色驟然變了。
「沈總,警方找到了顧承澤乘坐的車。」
「人呢?」
「車墜進了江里,駕駛座上有一具屍體。」
沈硯川眸色一沉。
「確認身份了嗎?」
「還沒有。屍體面部損毀嚴重,但警方在他身上找到了顧承澤的證件。」
陳默停頓了一下。
「還有,打撈人員在後備廂里找到了一隻保險箱。」
「裡面是什麼?」
「林氏集團十年前的原始財務帳冊。」
沈硯川沒有說話。
這太順利了。
顧承澤剛失蹤,屍體和帳冊便同時出現。
像是有人生怕警方找不到證據,親手將所有答案擺到了他們面前。
陳默也意識到不對。
「有人想讓顧承澤背下全部罪名。」
「不是想讓他背罪。」
沈硯川看向窗外那片荒廢的花圃。
「是想讓死人永遠無法開口。」
與此同時,林知微剛走出療養院,便接到了周既明的電話。
「警方找到顧承澤了。」
「他怎麼樣?」
「車掉進江里,發現了一具屍體。」
林知微腳步停住。
「屍體不是他。」
周既明一怔:「你怎麼知道?」
林知微拿出手機。
屏幕上,一封定時郵件剛剛送達。
發件人正是顧承澤。
郵件沒有正文,只有一段七秒鐘的錄音。
她點開播放。
短暫的電流聲後,顧承澤沙啞的聲音響起:
「林小姐,看到我的屍體後,不要相信警方的身份鑑定。」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附件里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十年前的雲港碼頭。
昏暗的路燈下,父親站在車旁,與一個男人面對面交談。
那個人不是沈崇山。
也不是沈硯川。
林知微放大照片,看清男人的臉,手指驟然僵住。
是沈氏集團上一任董事長。
沈硯川的父親,沈遠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