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作證了。」林知微說。
「說了什麼?」
「你救過她,也替她偽造過死亡。」
沈硯川沒有否認。
「是。」
「為什麼一直瞞著我?」
「她回國後進入機場數據中心,是為了找到沈遠庭轉移伺服器的路線。知道她身份的人越少,她越安全。」
「包括我?」
「包括你。」
林知微看著他。
「你還是認為,只要理由正確,就可以替別人決定應該知道什麼。」
沈硯川沉默。
「三年前,你從沈清禾體內取走密鑰,為什麼交給方敬堯?」
「不是交給他。」
「監控里,他把裝置帶走了。」
「我給他的證物袋是假的。」
林知微目光一頓。
「真的裝置呢?」
「交給了季衡。」
「方敬堯拿走的裝置為什麼還能植入林知意體內?」
「因為那是一枚可以通過初步驗證的複製品。」
「複製品是誰做的?」
「沈清禾。」
這個答案將最後一處矛盾解釋清楚。
林知意體內的裝置能夠欺騙普通讀取器,卻無法完成資料庫最終驗證。
真正的第二密鑰一直在沈清禾體內。
「為什麼要製作複製品?」林知微問。
「轉移方敬堯的注意力。」
「所以林知意成了誘餌。」
「我不知道他會把裝置植入她體內。」
「但你知道複製品可能被用在另一個人身上。」
沈硯川沒有辯解。
「是。」
「這件事,你同樣需要承擔後果。」
「我接受調查。」
「不是接受調查就夠了。」
林知微將一份材料放到床邊。
那是沈氏內部資料庫的開放授權書。
「警方查到遠庭慈善基金會曾通過沈氏項目轉移資金。」
「我已經開放全部權限。」
「這份只開放了近五年的數據。」
沈硯川看向她。
「你要查多久?」
「十七年。」
「沈氏成立以來的部分底層帳目沒有電子備份。」
「那就查紙質檔案。」
「董事會不會同意。」
「這是他們的問題。」
沈硯川拿起筆,在補充授權欄簽下名字。
「從沈氏成立第一天開始查。」
「包括你自己的帳戶。」
「包括。」
「查出犯罪事實,沈氏可能被拆分,你也可能失去控制權。」
「那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
他簽完最後一筆,把授權書遞給她。
「沈硯川。」林知微沒有接,「你現在說這句話,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人?」
「不是。」
「那是什麼?」
「我不想再替沈家保住任何不該保住的東西。」
林知微接過授權書。
兩人的手指沒有碰到。
「等調查結束,我們再談其他事。」
「包括離婚?」
「包括離婚。」
沈硯川喉結輕動。
「好。」
他沒有挽留。
也沒有再用所謂保護替她作決定。
中午十二點,十七號資料庫完成全部備份。
第一批受害者身份信息被送往各地警方核查。
境外帳戶的緊急凍結申請同時提交。
方敬堯在手術後甦醒。
等待他的不是林知微,也不是任何交易條件。
而是檢察機關的提前介入通知和長達二十七頁的拘留審查材料。
方嶼的傷勢也穩定下來。
警方以涉嫌縱火、非法持槍、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和幫助毀滅證據對他執行刑事拘留。
周既明則在重症監護室醒來。
他睜開眼時,周寧就站在病床外。
隔著玻璃,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十年沒有讓他們變得陌生。
只是讓第一句話變得太重。
最後,周寧拿起病房外的通話器。
「當年在南站,我沒有怪你。」
周既明眼眶瞬間紅了。
周寧繼續道:
「但你替蘇婉清隱瞞身份交易的事,我不會原諒。」
周既明艱難地點頭。
「我會作證。」
「不是為了讓我原諒你。」
「我知道。」
「是為了那些孩子。」
「好。」
當天下午,林遠山脫離危險。
蘇婉清的雙手完成清創縫合,也向警方提交了十七年前保留的最後一份證據。
那是一段錄音。
錄音中,沈遠庭親口承認仁和醫院的新生兒交易由遠庭慈善基金會提供資金通道。
方敬堯負責選擇收養家庭。
醫院管理層負責修改身份和分娩記錄。
而林遠山負責的林氏海外公司,曾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利用轉移資金。
林遠山發現異常後拒絕繼續合作,才遭到報復。
林氏破產、雲港縱火和之後的多次追殺,都是為了奪回他保存的帳目。
延續十七年的舊案,終於形成完整證據鏈。
三天後,聯合專案組正式召開案件通報會。
核心嫌疑人全部被依法控制。
主要帳戶凍結。
境外追逃程序啟動。
沈氏集團宣布接受全面審計。
林知微沒有參加通報會。
她回到已經被燒毀的林家舊宅。
廢墟外圍仍拉著警戒線。
她站在焦黑的院牆前,看了很久。
十七年前被埋下的秘密已經揭開。
可真相併沒有讓一切恢復原樣。
母親做過的選擇不會消失。
沈硯川隱瞞過的事實也不會因為他救過人而被抵消。
她不會替任何人粉飾。
也不會再被任何人安排人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硯川穿著黑色大衣,右肩仍纏著固定帶。
警方已經結束對他的臨時控制,但案件調查期間,他不得離開江城。
林知微沒有回頭。
「醫生允許你出院?」
「不允許。」
「那你來做什麼?」
「把這個交給你。」
他將一隻文件袋放在斷牆上。
裡面是已經簽字的離婚協議。
沈硯川沒有再附加任何財產條件,也沒有要求她放棄沈氏股份。
協議末頁還有一份獨立聲明。
他自願將婚後由林知微參與設計、經營的全部品牌權益歸還給她。
「你簽了?」林知微問。
「簽了。」
「不是一直不同意嗎?」
「那時候我以為,不簽字就能留住你。」
「現在呢?」
「現在知道不能。」
林知微拿起協議。
「什麼時候辦手續?」
「你決定。」
「明天上午九點。」
沈硯川的手指收緊,卻還是點頭。
「好。」
林知微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後,沈硯川在身後叫住她。
「知微。」
她停下,卻沒有回頭。
「我會重新追你。」
「那是你的事。」
「你可以拒絕。」
「我當然會拒絕。」
「我知道。」
林知微這才側過臉。
「沈硯川,過去三年,你最大的錯誤不是不愛我。」
「是你認為愛一個人,就有資格決定她該知道什麼、該相信誰、該走哪條路。」
「我會改。」
「不要說。」
她看著他。
「做給我看。」
第二天上午九點。
離婚手續正式辦結。
林知微走出辦事大廳時,沒有回頭。
她拿出手機,撥通顧承澤的電話。
「林氏重組方案可以啟動了。」
顧承澤問:「資金問題解決了?」
「被凍結的林氏舊資產會走司法返還程序,但我不準備等。」
「你想怎麼做?」
「先拿回雲港項目。」
「沈氏也在競標。」
「那就正面競爭。」
林知微抬頭看向街道盡頭。
天氣已經放晴。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是誰的女兒,也不再是誰的妻子。」
「我要讓林氏重新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