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為什麼？」
「因為林氏不能一邊要求別人承擔責任，一邊對創始人例外。」
林遠山抬起頭。
「我是你父親。」
「所以我來親自告訴你。」
「換成其他人，只會收到法務通知。」
林遠山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
「這一次，你做得比我好。」
「不是比你好。」
林知微合上文件。
「是我不會再用保護公司作為隱瞞的理由。」
林遠山沒有再爭取。
此後，他退出林氏全部經營事務，並將名下舊股權交由司法監管，配合受害人索賠。
蘇婉清也提交了完整證詞。
她承認十七年前曾與周寧交換兩名嬰兒的身份資料，企圖讓林知意成為林知微的替代者。
她沒有直接參與買賣。
但她的行為給林知意造成了長達十七年的身份剝奪和現實危險。
林知意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
要求確認舊身份資料無效，並追究相關人員侵權責任。
蘇婉清沒有抗辯。
調解當天，她只說了一句話：
「你要求多少賠償，我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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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看著她。
「我不要你用錢買心安。」
「那你要什麼？」
「公開道歉，賠償照法律判。」
「還有呢？」
「沒有了。」
「你不需要我補償你？」
「法律判決就是你該付的代價。」
林知意收起材料。
「至於原不原諒，是我的事。」
最終，法院支持了她的主要訴求。
蘇婉清公開承認當年的身份替代行為，並將名下大部分個人財產用於賠償林知意。
她沒有因此獲得原諒。
林知意也沒有因為得到賠償，立刻接受任何所謂親情。
案件結束後，她恢復了自己的出生身份。
她沒有姓林。
也沒有使用十七號。
她隨親生母親的姓，為自己取名程意。
從那天起，檔案里再也沒有「替代品」三個字。
她只是程意。
四個月後，十七號案件第一批被告人開庭。
庭審持續二十一天。
沈遠庭被指控組織、參與拐賣兒童，非法拘禁，故意殺人，故意傷害，組織非法人體試驗，冒用身份，偽造證件及洗錢等多項犯罪。
他在庭審中推翻大部分供述。
聲稱新生兒交易是方敬堯和仁和醫院管理層所為，自己建立資料庫只是為了「保留證據」。
檢方當庭出示了三百七十二項書證、六十四段影像資料、九十一份資金記錄和四十三名證人的證詞。
其中包括他親筆簽署的嬰兒轉移文件。
也包括他指示銷毀地下醫療區的錄音。
沈遠庭終於不再說話。
方敬堯同樣拒絕認罪。
他把所有非法醫療行為歸咎於已死亡的醫院院長，又聲稱自己冒用季衡身份，是為了調查真相。
直到真正的季衡出庭作證。
經過數月治療，季衡依舊無法長時間站立。
他坐在證人席上，親口說明方敬堯如何囚禁他、強迫他進行密鑰轉移手術，又如何利用仁和醫院的舊系統控制受害者。
方敬堯第一次失去從容。
「你也是參與者！」
季衡沒有否認。
「是。」
「裝置是你設計的，手術也是你做的！」
「所以我同樣接受調查。」
季衡看著他。
「但我承擔責任，不代表你可以逃脫。」
庭審最後一天，檢方公布對七名死亡兒童的身份核查結果。
他們的姓名被逐一念出。
不再是編號。
不再是實驗記錄上的字母。
而是七個真實存在過的孩子。
法庭宣判時，沈遠庭、方敬堯因各自實施的多項嚴重犯罪，被依法判處最高刑罰。
何榮昌因故意殺人未遂、爆炸、非法拘禁、幫助毀滅證據及多項經濟犯罪，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方嶼因縱火、非法持槍、故意傷害、非法拘禁和幫助毀滅證據等犯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韓振海主動交代何榮昌的犯罪命令，協助警方保全證據，並在最後階段救下四名受害者，因此獲得從寬處理。
但他十年來參與非法拘禁、看守實驗對象以及傷害受害者的行為沒有被抵消。
數罪併罰後，他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其餘主要涉案人員分別獲刑。
違法所得全部追繳。
十七號帳戶中的合法受害者資產，開始按照司法程序返還。
涉及境外機構的案件則繼續追查。
宣判結束後，林知微沒有接受媒體採訪。
她走出法院時，程意正在台階下等她。
「蘇婉清沒來？」程意問。
「她去參加受害者賠償聽證。」
「你們和解了？」
「沒有。」
程意看了她一眼。
「我以為你至少會因為她救過我，原諒一部分。」
「救你是她該做的。」
「那你還認她嗎？」
「她是我母親，這是事實。」
林知微停頓片刻。
「我是否願意重新接受她，要看她以後怎麼做。」
程意笑了一下。
「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嚴格？」
「包括我自己。」
兩人沿著台階向下走。
程意忽然問：
「沈硯川下個月開庭，你去嗎？」
林知微沒有回答。
沈硯川的案件與十七號主案分開審理。
調查期間，他主動提交全部證據，配合追回多筆資金，也證明自己偽造沈清禾死亡記錄的直接目的是保護她免遭追殺。
可三年的隱瞞確實妨礙了調查。
他還越過司法程序，私自轉移關鍵證物，並將複製裝置用於誘導方敬堯。
那枚複製裝置後來被植入程意體內，對她造成了實際傷害。
沈硯川不知道方敬堯會這樣做。
卻無法否認風險由他製造。
一個月後，案件開庭。
林知微沒有進入旁聽席。
她坐在雲港項目指揮中心，參加港口運營系統的最終驗收。
下午四點，裁判結果送到她手機上。
沈硯川犯幫助偽造證據罪。
鑑於他具有自首、坦白、協助偵破重大案件、主動賠償並取得沈清禾諒解等情節，法院依法從輕處罰。
有期徒刑十個月。
刑期從被羈押之日起計算。
不適用緩刑。
林知微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手機，繼續聽取驗收匯報。
沒有打電話。
也沒有托人傳話。
他應該承擔的十個月，誰也不能替他減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