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何以寧醒得很早,輕手輕腳關上門,去廚房煮了粥。
昨晚周奕珩住在了客房,晚上處理工作到很晚,現在還沒醒。
小米粥里加了南瓜,熬得軟糯濃稠。她又做了兩個清淡的小菜,順手蒸了雞蛋羹給思思。
思思坐在兒童椅上晃著腿吃早飯,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周叔叔還在睡嗎?」
「嗯。」
「那他會不會餓肚子呀?」
何以寧看了眼鍋里還溫著的粥,低聲說:「不會,媽媽給他留了。」
送完思思去幼兒園,時間已經不早了。何以寧來不及等周奕珩醒,只好把粥盛進保溫砂鍋里,又在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何以寧收拾好東西,匆匆趕去學校。
周奕珩起身走出客房,一眼就看見餐桌上的保溫砂鍋和那張紙條。
【廚房有溫著的南瓜小米粥,記得吃。】
紙上的字跡俊秀溫柔,像她這個人。
周奕珩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指腹輕輕按過那行字,眸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他打開砂鍋,熱氣一下子冒出來。
是溫的。
很顯然,她走之前還特地替他重新熱過。
周奕珩垂眸看著那鍋熱乎乎的粥,胸口某個冷硬的地方,忽然被什麼輕輕揉了一下。
他坐下來,慢慢喝了一口。
軟糯,清甜,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從喉嚨一路熨到胃裡。
周奕珩低頭,看著那張紙條,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原來被關心,被照顧,是這樣的感覺。
上午第二節課下課後,何以寧抱著教案回到辦公室,剛推開門,就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幾個同事齊刷刷抬頭看她,眼裡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何老師來了。」
「喲,今天氣色真不錯啊。」
「就是,滿面紅光的,看著像是被愛情滋潤了。」
何以寧腳步一頓,臉一下有點熱:「你們別亂說。」
語文組最愛開玩笑的孫老師端著咖啡走過來,圍著她轉了一圈,故意嘖嘖兩聲:「還不承認?何老師,聽說你結婚了,新婚燕爾啊。」
辦公室里頓時笑成一片。
何以寧被說得耳根都紅了,肯定是劉主任跟大家說了昨天的事情。她正想低頭回座位,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一個穿著騎手制服的小哥站在門口,抱著兩個很大的禮盒箱。
「請問哪位是何以寧何老師?」
「這是您的同城急送,請簽收。」
全辦公室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過去。
何以寧愣了愣,走過去簽字。箱子一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十份喜糖和伴手禮。
每一份都包裝得很精緻。
深紅和香檳金配色的禮盒,緞帶打得規整漂亮,打開后里面是兩顆獨立封裝的高級手工巧克力,一小盒進口水果軟糖,還有一支小巧的香氛蠟燭,細節高級。
禮盒最上方還壓著一張卡片,字跡冷峻利落。
【婚訊倉促,禮數不能少。辛苦周太太代我分給同事。】
落款是:周奕珩。
何以寧的心,像被什麼輕輕燙了一下。
她在為學校里的流言和打趣發愁,周奕珩就已經替她把場面和體面都補齊了。
不張揚,卻周全得恰到好處。
原來被人兜底,是這種感覺。
孫老師第一個湊過來,看到禮盒內容後眼睛都亮了:「天哪,這糖也太高級了吧!」
「何老師,你老公也太會了。」
「就是,又是喜糖,又是伴手禮,要把我們甜壞嘍!」
辦公室里一下熱鬧起來。
何以寧彎了彎唇,把禮盒一份份分給大家:「謝謝大家,以後還請多關照。」
分發完喜糖,何以寧剛坐回座位,辦公桌上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周奕珩」三個字。
何以寧下意識看了一眼還在熱烈討論喜糖的同事們,拿起手機快步走出了辦公室,來到走廊盡頭安靜的樓梯口。
滑下接聽鍵,聽筒里傳來男人低沉平穩的嗓音:「東西收到了?」
「嗯。」何以寧輕聲應著,指尖下意識摳著窗台的邊緣,「其實不用這麼破費的。」
「不麻煩,」周奕珩慢條斯理地開口,嗓音里藏著克制的繾綣,「既然是周太太,該有的排面和體面,一樣都不能少。」
何以寧耳根徹底紅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兩人隔著電話,誰也沒有先掛斷。
聽筒里只有彼此清淺交錯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樓梯口被無限放大,曖昧的拉扯感在一片沉默中悄然滋生。
過了片刻,還是周奕珩先打破了沉默:「早上的粥,我喝了。」
「嗯。」何以寧小聲問,「還合胃口嗎?」
「有點甜。」
南瓜小米粥只有南瓜本身的微甜,並沒有加糖。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偏偏多了一層讓人臉紅心跳的深意。
何以寧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晚上周朗要過來吃飯,我下班後去接思思,順便接他一起回雲頂華府。」
「好。」周奕珩頓了頓,聲音溫和下來,「辛苦你了。我今晚有個應酬,會儘量早點回去。如果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那你……少喝點酒。」
話說出口,何以寧自己先愣了一下。這句下意識的叮囑,太像一個真正的妻子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似乎也頓了一下,隨後的聲音低斂沉靜,卻透著說不出的愉悅:「好,聽周太太的。」
掛斷電話,何以寧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平復了快得有些異常的心跳,轉身回了辦公室。
傍晚放學後,何以寧去接思思,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周朗已經背著書包站在那裡。
少年還是那副別彆扭扭的樣子,見到她時,目光明顯亮了一下,嘴上卻硬邦邦地說:「我爸讓我今天過去吃飯。」
「嗯,我知道。」何以寧笑了笑,替他把書包往上提了提,「走吧,思思已經在車上了。」
一路回到雲頂華府,兩個孩子一前一後進門。思思一看見周朗,立刻興奮地撲過去:「哥哥!」
周朗耳尖微紅,卻還是伸手穩穩接住了她。
何以寧帶他去看客房。
房間早上她就收拾過了,換了乾淨的床單,多放了一張學習桌,桌上擺著新買的檯燈和幾本適合初中生看的課外書。窗邊還擱著一隻籃球,是她下午讓司機順路買回來的。
周朗站在門口,明顯愣了一下。
「以後你要是想過來住,或者周末不想回老宅,都可以住這裡。」何以寧看著他,聲音很輕,「這裡也是你的家。」
少年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偏過頭,耳根紅得更厲害。
「我又沒說我要常來。」
還是倔。
可那雙眼睛裡明明是藏不住的開心。
何以寧沒有拆穿,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嗯,知道了,是我自己想讓你常來。」
周朗整個人都僵住了,半天才悶悶地嗯了一聲,抱著籃球進了房間。
晚飯做得很簡單。
番茄牛腩、清炒蝦仁、蒸蛋和青菜湯。思思坐在兒童椅上嘰嘰喳喳說幼兒園裡的事,周朗一邊聽一邊嫌她話多,最後還是把她不愛吃的胡蘿蔔挑走了。
飯後,兩個孩子在客廳搭積木。
周朗陪思思玩了一會兒,就被何以寧趕去寫作業。
少年嘴上不情願,身體卻很誠實,抱著作業本進了自己那間房。
寫到不會的題,還會別彆扭扭地拿出來問她。
這一切都讓何以寧有種說不出的安穩感。
像漂了很多年的人,終於在某個夜晚,踩到了一塊結實的地面。
等兩個孩子都安頓好後,何以寧才回到主臥備課。
夜深了,窗外只剩小區路燈安靜的光。
她低頭在教案上做批註,思緒卻總會不由自主飄到早上那箱突如其來的喜糖上,還有電話里男人那句低沉的「有點甜」。
她正出神,門鈴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