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高鐵準時抵達蘇州站。
何以寧拖著行李箱走出閘口，還沒來得及打開手機查看培訓中心的地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便迎了上來，手裡舉著一塊寫有「何以寧老師」的接站牌。
「何老師您好，我是培訓中心安排的接站司機，姓陳。」男人三十出頭，笑容客氣周到，「車就停在外面，我來幫您拿行李吧。」
何以寧打量了他一眼，對方穿著體面，舉止得體，接站牌上還印著培訓機構的logo。
她沒有多想，點了點頭：「麻煩了。」
「應該的。」陳姓男子殷勤地接過行李箱，引著她穿過停車場，在一輛黑色別克商務車前停下，拉開了后座車門。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皮質座椅擦得乾乾淨淨。
何以寧剛坐下，男子便從扶手箱裡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遞過來。
「何老師路上辛苦了，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何以寧道了聲謝。
坐了幾個小時的高鐵，她確實覺得喉嚨乾澀，便擰開瓶蓋喝了幾口。
車子平穩地駛出停車場，匯入蘇州老城區的車流中。
兩旁是粉牆黛瓦的老建築，法國梧桐的枝葉在頭頂交錯成蔭，光影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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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掏出手機想給周奕珩發條消息報平安，指尖剛點亮屏幕，卻忽然發現屏幕上的字變得模糊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是坐車太久眼花了。
可下一秒，異樣的感覺排山倒海般湧上來，四肢像被灌了鉛，身體裡的力氣正以不可逆轉的速度被抽空。
窗外的行道樹和來往的車輛，全部化成了拖著尾巴的光影，重疊旋轉。
不對勁。
何以寧想抬手去摁車窗按鈕，手臂卻沉得像綁了千斤，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她想張嘴喊救命，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只從喉嚨深處擠出一絲微弱的氣聲。
手裡的半瓶水滑落，「咚」地砸在車底的腳墊上，水洇開一片。
前排的男人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不緊不慢地調了一下空調溫度。
何以寧在鋪天蓋地的黑暗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
何以寧覺得自己的腦子裡像灌了糨糊，又沉又脹。
她費力地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牆皮有幾道細小的裂痕，吊燈款式老舊，昏黃的光照得整個房間像蒙了一層舊照片的濾鏡。
這是哪裡？
何以寧心口猛地一緊，掙扎著想坐起來，可全身上下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酸軟無力，胳膊撐了兩下，又無力地跌回枕頭上。
她艱難地轉過頭，窗邊的陰影里，一個男人的輪廓逆光而坐。
他靠在窗台邊的單人沙發里，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根煙，忽明忽暗的火星在半明半暗的光線里一閃一滅，映出一張冷峻而深邃的側臉。
是裴克謙。
何以寧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
「醒了？」裴克謙掐滅菸蒂，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床邊。
他穿著一件深色高領毛衫，隨意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何以寧拼盡全部力氣撐著胳膊往後縮，後背抵住床頭的木板，再也退無可退。
「裴克謙？」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尾音還在發顫，「你怎麼會在這兒？這是哪裡？」
「別緊張。」裴克謙在床沿坐下，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柜上，然後伸手，動作溫柔地替她攏了攏額前散亂的碎發。
何以寧猛地偏頭躲開他的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裴克謙的指尖懸在半空，停了一瞬，不以為意地收了回來，嘴角甚至還掛著一抹淺笑：「先喝點水吧，你昏睡了很久，身體會脫水的。」
「你到底要幹什麼？」何以寧把那些碎片化的記憶飛速拼接，接站的司機、礦泉水……
「水……是你讓人在水裡下了藥？」
裴克謙沒有否認：「藥量很輕，對身體沒有傷害，你放心」
何以寧心口劇烈跳動著，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了上來。
「學校……學校那個培訓，也是你安排的？」
裴克語氣輕鬆：「滬市是周家的地盤，周奕珩把你保護得滴水不漏，我只能想辦法讓你出來，只要離開滬市……」
從讓劉主任施壓安排培訓名額，到火車站的虛假接站，到那瓶摻了藥的礦泉水，每一步都是裴克謙的精心設計。
「我不去報到……學校發現我不見了，會報警的！」何以寧努力穩住自己的聲音。
裴克笑了。
「昭昭，你覺得我會連這一步都沒想到嗎？」
他從沙發扶手上拿起一部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到她面前。
照片裡，一個和何以寧五官身形極為相似的年輕女人，戴著培訓班的胸牌，正在教室里低頭記筆記，乍一看幾乎能以假亂真。
「何以寧老師現在正在蘇州認真培訓，表現很好，每堂課都到了。」裴克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她甚至昨晚還發了朋友圈，配文是『蘇州的桂花糕真好吃』。你的同事還給你點了贊。」
何以寧感覺渾身發冷，沒人會發現她不見了。
在學校看來，她在蘇州正常培訓，在周奕珩看來，她可能只是忙於課程沒空聯繫。
裴克謙布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死局。
「裴克謙，你瘋了。你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
「犯罪？我只是帶我的人回家而已，這怎麼能叫犯罪呢？」
「我不是你的人！」何以寧幾乎是用喊的，聲音嘶啞，「裴克謙，我已經結婚了！我現在是周奕珩的妻子！你這樣做是違法的，你知不知道！」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裴克謙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
「你說什麼？」
「我和周奕珩領了結婚證。」何以寧迎上他的目光，「我們是合法夫妻。你現在做的一切，構成非法拘禁——」
「昭昭，你為了騙我，這種話也能編出口！」
裴克謙猛地站起來，肩膀微微起伏，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你是我的。」他俯身撐在床沿兩側，將何以寧困在自己的陰影里，「從你走進裴家大門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周奕珩算什麼東西？他配嗎？」
「裴克謙！」
「至於裴建國和蕭娜？」裴克謙冷笑一聲，直起身來，「你用不著擔心他們同不同意。裴建國現在跟個廢人差不多，蕭娜她從來都只關心裴家的錢。而裴家現在，我說了算。」
何以寧渾身冰冷。
裴克謙扶起何以寧，給她餵了些水：「昭昭，你以前不是總說想去看海嗎，我帶你去看海，好不好？」
何以寧閉上了眼睛不理他，她知道自己說什麼也是徒勞。她現在要做的就是攢足力氣儘快想辦法離開。
裴克謙將何以寧打橫抱起，直接將她塞進了停在樓下的路虎。
他將副駕駛的座椅調到舒服的角度，鋪上了軟軟的毯子，讓何以寧能坐得舒服，怕她無聊還放起了她喜歡的音樂。
車子一路向東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