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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控制不了的心

2026-09-22 20:12:06 作者: 既知身是夢

  思思坐在沙發上,認認真真看完了一集《小豬佩奇》。

  她關掉電視,從沙發上跳下來,啪嗒啪嗒地跑向臥室。

  「媽媽!動畫片看完了!」她推開虛掩的門,趴在床邊夠了夠何以寧的手臂,「媽媽起來洗澡啦!」

  沒有反應。

  「媽媽?」思思拽了拽她的袖子。

  何以寧的身子蜷縮成一團,臉色一片潮紅,呼吸又淺又急。

  「媽媽!」思思慌了,用力搖她的肩膀,「媽媽你醒醒!」

  依然沒有反應。

  思思爬上床,把小胖手貼在媽媽的額頭上。

  燙得她本能地縮回了手。

  「媽媽!媽媽你醒醒呀!」

  

  四歲的小女孩徹底崩潰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哭聲尖銳又驚恐。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媽媽教過她遇到危險要打120,可是她不會撥電話,夠不到媽媽放在柜子上的手機。

  對面有好看叔叔。

  這個念頭像最後一根稻草,讓思思從床上滑下來。

  她踉踉蹌蹌地跑出臥室,穿過客廳,用盡全身力氣扭開了沉重的防盜門。

  走廊空蕩蕩的,燈光慘白。

  思思衝到對面的門前,小拳頭拼命地砸上去。

  「叔叔!叔叔開門!」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救命!救救我媽媽!媽媽要死了!」

  咚、咚、咚。

  沒人回應。

  她又砸了幾下,指節都磕紅了。

  還是沒有人開門。

  思思的腿一軟,癱坐在冰冷的瓷磚地面上,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叮——」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了。

  周祐安一身寒氣地走了出來。

  黑色的衛衣上沾著夜間的冷霧,下頜線繃得很緊。

  周祐安腳步一頓。

  昏暗樓道的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他的房門口,哭得渾身痙攣。

  「思思?!」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身把哭到發抖的小女孩抱進懷裡。

  思思像是終於找到了救命的浮木,兩隻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領。

  「叔叔……嗚嗚嗚……媽媽……媽媽叫不醒了……好燙好燙……」她打著嗝,話說得斷斷續續,「你快救救她……求求你了……」

  周祐安抱著思思就沖向對面那扇敞開的門。

  客廳的燈亮著,茶几上還擺著一碗沒動過的麵條。麵湯已經涼透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

  他大步穿過客廳,推開臥室的門。

  何以寧蜷縮在靠里側的位置,身上只蓋了半條被子。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床沿外面,臉色卻紅得嚇人,額角的碎發全被汗浸透了,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周祐安把思思放在床尾,俯身去試何以寧額頭的溫度。

  手指剛一觸上她的皮膚,他的臉色就變了。

  「何以寧。」他沉聲叫她。

  沒有反應。

  「何以寧!」他加大音量,手掌輕拍她的臉頰。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翕動,像是在夢裡掙扎著想說什麼,發出的卻只有一聲含混的嗚咽。

  周祐安沒有再猶豫。

  他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利落地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何以寧的身體輕得讓他心驚。

  這個女人,到底多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思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對床尾那個還在抽泣的孩子說,「跟著叔叔走,我們現在送媽媽去醫院。」

  思思從床上滑下來,緊緊拽住他的大衣下擺。

  周祐安抱著何以寧大步走出去。

  經過玄關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用肩膀頂住門框,騰出一隻手抓了兩件掛在衣帽架上的外套,一件搭在何以寧身上,一件甩給思思。


  「穿上,外面冷。」

  電梯裡,思思緊緊貼著他的腿站著,小臉上全是淚痕。

  何以寧靠在他懷裡,頭無力地垂在他肩窩的位置。滾燙的額頭正貼著他頸側的皮膚,那個溫度高得讓人發慌。

  她的呼吸很淺,偶爾身體會不自覺地顫抖一下。

  周祐安低頭看了她一眼。

  這個角度,他能看清她緊閉的眼皮下青色的血管,能看清她眼眶下面深深的暗影,能看清她睫毛尖上凝著的汗珠。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的眉頭都是緊鎖的。

  他的手臂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急診室通道。

  周祐安抱著何以寧一路疾行。

  護士看了看他懷裡那個燒得不省人事的女人,話也沒多問,直接喊了推車過來。

  「高熱昏迷,不知道多長時間了。」周祐安把何以寧放上推車。

  護士推著車往診室走,周祐安跟在旁邊,一隻手抱著思思,另一隻手一直按在推車的邊框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不見。

  急診醫生做了初步檢查,扎了血氧夾,量了血壓和體溫。

  「39.1℃了。」護士報了一聲。

  退燒藥沒壓住,溫度還在繼續往上走。

  醫生皺著眉開了醫囑,護士迅速掛上了退熱針和補液。

  冰涼的液體順著輸液管緩緩流進何以寧的血管。

  一切安頓下來之後,急診醫生摘下聽診器,轉向站在床邊的周祐安。

  「你是她愛人?」

  周祐安張了張嘴,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醫生也沒等他回答,直接說:「病人營養不良,睡眠嚴重不足,加上今天情緒應激導致免疫功能急劇下降,高熱是表象,根源是身體已經扛不住了。再晚送來半小時,燒成肺炎就不是輸個液能解決的了。」

  他看了周祐安一眼,語氣里有些不滿:「年輕人不能這麼糟踐身體,家屬也得上心。」

  周祐安站在那裡,一句反駁的話都沒有說。

  他不是她的家屬。

  可此刻他站在這裡,比任何人都像。

  凌晨兩點。

  急診留觀室里安靜得只剩下輸液泵規律的滴答聲。

  思思在旁邊的陪護沙發上蜷成小小的一團,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睡著了手裡也緊緊攥著何以寧的衣角,像是害怕一鬆手媽媽就會消失。

  周祐安脫下大衣,輕手輕腳地蓋在思思身上。

  大衣太長,幾乎把整個孩子都裹在了裡面。

  他拉過一把凳子,在病床邊坐了下來。

  輸液袋還剩三分之一。

  何以寧臉上的潮紅退了一些,但唇色依然很淡。眉頭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周祐安坐在那裡,看著她。

  他從來沒有這麼近距離地看過她。

  她的五官很好看,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好看,而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種。

  眉骨細而利落,鼻樑挺直,下巴尖尖的,透著一股執拗勁兒。

  二十七歲,帶著一個四歲的孩子,獨自在滬市討生活。親生母親拿她當工具人,繼父一家把她的青春吞得渣都不剩。

  所有人都在從她身上索取。

  但她從來不向任何人伸手。

  她把自己包裹得那麼緊。

  好像多漏出一點軟弱,就會被這個世界生吞活剝。

  「何以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你怎麼總是這幅可憐的模樣……」

  沒有人回答他。

  周祐安的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手背上那塊燙傷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退,新結的薄痂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是涼的。

  即便在發著高燒,手指尖也是冰的。


  周祐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種想把她攥在手心裡,誰也不許再碰她的衝動,像一叢野火,從心底最深的地方燒了上來。

  兇猛地不講道理。

  周祐安猛地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發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後退了兩步。

  她是周奕珩的女人。

  自己的嫂子!

  而而自己已經有了趙舒意,她一路陪伴自己到今天,付出了那麼多。

  他們彼此都有已經安排好的歸宿。

  自己那顆心到底在悸動什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周祐安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給我訂一張去英國的機票,立刻馬上。我要去那邊處理那個併購案,這幾天不在滬市。」

  這個女人沒什麼特別的,只要離開滬市,只要不看到她,自己的胡思亂想就會停止。

  何以寧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護士正在利索地拔針。

  「醒了?體溫降下來了,回去以後多休息,身體應該就沒事了。」

  何以寧點頭說謝謝,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轉頭看到守在床邊的思思,聲音沙啞:「思思,我們……怎麼在醫院?」

  「是好看叔叔送我們來的,他抱媽媽跑得可快了。」思思眼裡還帶著一絲後怕。

  何以寧一愣,下意識地朝病房門口張望。空蕩蕩的,沒有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這時,一名身著護工制服的大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溫熱的粥:「何小姐,您醒了?周先生叮囑我來照顧您,他說他有急事要出國出差,已經走了。」

  何以寧伸出去想拿杯子的手微微頓住。

  走了?

  何以寧覺得心裡那種沒來由的失落感,比高燒時的劇痛還要讓她難以忍受。

  她垂下眼睫,掩蓋住眸底的落寞,接過粥碗輕聲道:「謝謝。」

  與此同時,在飛往倫敦的航班上,周祐安閉著眼靠在頭等艙的椅背上。

  他以為離開了那個女人視線,心跳就能恢復正常。

  可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她的眼淚,甚至是她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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