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祐安正在辦公室里處理文件，手機突兀地響起，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
他本能地想掛斷，卻鬼使神差地劃開了接聽鍵。
電話剛一接通，趙舒意崩潰的哭喊聲就刺破了聽筒：「祐安！救我！我被綁架了！救我啊……」
周祐安猛地坐直了身體。
緊接著，一個囂張而沙啞的男聲響起：「周二少是吧？你未婚妻現在在我們手上。想讓她活命，一個小時內，往這個帳戶打五千萬。」
「我怎麼知道人是不是真的在你們手上？」周祐安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呵，嘴還挺硬！」電話那頭的光頭男獰笑一聲，反手就給了趙舒意一記響亮的耳光。
電話那頭傳來趙舒意悽厲的慘叫——
「啊——！」
「怎麼樣，周二少，」光頭男的聲音里滿是得意，「現在聽出來了嗎？」
「光憑聲音，我無法判斷。」周祐安咬著牙說，「我必須親眼看到人，才能給錢。」
趙舒意接連受到驚嚇和毆打，精神與身體都瀕臨極限，竟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趙舒意！」背景音里，驟然傳來另一個女人焦急而熟悉的聲音，「趙舒意，你醒醒！」
是何以寧。
周祐安著急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渾身的血液瞬間湧向大腦。
「你們還綁了誰？！」他對著電話低吼出聲，聲音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暴怒與恐慌。
「這他媽跟你有什麼關係？」光頭被他吼得一愣，隨即惱羞成怒，「老子問你，你未婚妻的命，你到底要不要？！」
「地址。」周祐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的聲音回歸平靜，「告訴我地址，我親自過去。只要確認人沒事，錢我當面轉給你們。」
光頭和同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屑。
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家少爺，能玩出什麼花樣？
「有種！」光頭報出了地址，「城西盤龍山頂的廢棄工廠。記住，你一個人來，不准報警！否則，就等著給她收屍！」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
周祐安立刻撥通了市公安局局長陳建國的加密專線。
「周少，這麼晚什麼事？」
「陳局，幫我緊急定位一個手機號，立刻查出實時位置。」說著他就把那個手機號碼報了過去。
不到五分鐘，消息傳回來。
那個號碼下午最後出現在滬市一中附近，實時定位，現在就在城西盤龍山。
何以寧，真的出事了！
周祐安抓起車鑰匙往外走，邊走邊撥通了周奕珩的號碼。
「哥。舒意和……嫂子，被人綁架了。現在人在城西盤龍山頂的廢棄工廠，我在去的路上。」
「你等我——」
「哥，」周祐安打斷他，聲音低沉，「我先過去，你聯繫警方，隨後趕過來。」
「周祐安，你他媽在說什麼胡話……你回來，我去！」
一向冷靜的周奕珩竟然爆了粗口，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讓周祐安去涉險。
「哥，我去，比你去更合適。」周祐安推開停車場的門，冷風撲面而來，他眯了一下眼，「他們要的是錢，我能給。」
周奕珩沉默了片刻。
「好，你見機行事，不要硬上。我帶人馬上趕過去。」
「我有分寸。」周祐安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猛地踩下油門。
夜色里，車燈劃開黑暗，向著盤龍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盤龍山頂，冷風呼嘯著刮過耳畔。
趙舒意早已哭啞了嗓子，身體抖得像篩糠，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端莊。
何以寧閉著眼睛，腦海里一遍遍閃過思思的小臉。
對不起，思思。
媽媽可能，回不去了。
一束刺眼的車燈劃破夜幕，周祐安的車子一個急剎停在不遠處。
他獨自一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人呢？」
光頭男用刀抵著趙舒意的脖子，獰笑道：「周二少，果然有膽色。」
周祐安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何以寧身上。
她穿著單薄的白襯衫，在山風中瑟瑟發抖，嘴唇被凍得發紫，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沒有看他，只是閉著眼睛，像是已經放棄了。
周祐安的心，被狠狠揪成一團。
「放了她們。」他的聲音沙啞，「你們要多少，我馬上轉帳，一分不少。」
「錢，我們當然要。」光頭男舔了舔嘴唇，眼神變得瘋狂而戲謔，「不過，我們臨時改主意了，想跟你玩個更好玩的遊戲。」
他用刀尖，分別指向何以寧和趙舒意。
「這兩個女人，你只能帶走一個。」
「你選一個，活下來。另一個，」他咧開嘴，露出黃牙，「我們就從這裡推下去，讓她粉身碎骨。」
「二選一，你挑吧。」
趙舒意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她拼命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祐安！祐安你救我！你忘了我是怎麼照顧你的嗎？你這條命都是我救回來的！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的未婚妻，這個女人算什麼？她死了就死了，只有我才是真心對你的……」
何以寧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祐安。
她的人生，就是一場不斷被放棄的旅程。被母親放棄，被爺爺奶奶放棄，被命運放棄。
現在，又要被他放棄。
她甚至覺得，這很正常。
周祐安看向何以寧，又看向趙舒意。
一邊，是他的責任。是失憶時悉心照料他，陪他走過最黑暗時光的未婚妻，他欠她一條命。
另一邊，是他的心。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女人，是他混沌世界裡唯一的光亮。
「快點選！老子沒時間跟你耗！」光頭男不耐煩地吼道。
周祐安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深邃的眸子裡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抬起手，那隻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艱難地指向了趙舒意。
「放了……她。」
趙舒意喜極而泣。
她就知道，周祐安不會放棄自己！
而何以寧，在聽到他選擇的那一刻，緩緩地笑了。
果然。
又一次。
她又被放棄了。
光頭男大笑著，示意手下給趙舒意鬆綁。然後，他走到何以寧身後，抬起腳，狠狠地踹向她的後心。
「去死吧！」
繩索斷裂，她的身體失去平衡，向著無盡的黑暗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何以寧閉上了眼睛。
也好。
這樣也好。
一切都結束了。
所有的悲傷都會結束的。
只是，真的對不起，思思，媽媽沒有辦法陪著你長大了。
就在何以寧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隻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何以寧睜開眼睛。
是周祐安。
他衝到了崖邊，整個上半身探出去，單手死死地攥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緊緊扣著崖壁的岩縫，青筋暴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何以寧的身體懸在半空，所有的重量都繫於他一隻手上。
綁匪們都驚呆了。
「媽的，瘋子！」
光頭男反應過來，舉起刀就向周祐安緊抓著她的手臂砍去。
周祐安沒有鬆手。
他低頭看著身下那張絕望而錯愕的臉，看著她眼角滑落的淚，嘴唇動了動。
「我不會放棄你。」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山風吹散，卻字字清晰。
「我陪你。」
說完，在刀鋒落下的前一秒，他主動鬆開了扣著崖壁的那隻手。
身體隨著她一起，墜入了無邊的黑暗。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