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下課鈴聲響徹了整個校園。
何以寧正在收拾辦公桌上散落的書本,準備下班去接思思,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躍著「周奕珩」三個字。
「以寧,下班了嗎?」
「嗯,準備走了,正要去接思思。」
「晚上我有個應酬,不用等我吃晚飯了。」周奕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溫和,「我從外灘你喜歡的那家私房菜館定了菜,一會兒送到家。給思思另外加了一份桂花糯米藕,她上次說好吃。」
何以寧笑了一下:「好,謝謝你。」
「早點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
掛斷電話,何以寧把最後幾本作業本塞進抽屜,背上帆布包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還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在打鬧,看見她紛紛喊「何老師再見」,她笑著回應,腳步輕快地往校門口走去。
「以寧姐。」
趙舒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何以寧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身。
趙舒意站在校門口的梧桐樹下,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兒粗花呢套裝,手裡提著深棕色的愛馬仕鉑金包。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吧?」趙舒意笑著走過來,語氣親昵得仿佛她們是多年好友。
「不了,我還要回去接孩子。改天吧。」何以寧幾乎是立刻拒絕。
她跟趙舒意的關係並沒有好到能親密約飯的程度。
趙舒意也沒有堅持,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拒絕,轉而換了個話題:「我定的婚紗到了,你陪我去看看?就在前面不遠,花不了多少時間。」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其實是想聽聽你的意見,你審美比我好。」
何以寧猶豫了一下。
婚紗店而已,去看一眼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晚上回去不用做飯,周奕珩訂的菜會直接送到家,早會兒或者晚會兒回去差別不大。
「行,快去快回。」何以寧點了點頭。
趙舒意彎起嘴角,挽住何以寧的胳膊,熱絡地拉著她往校門外走去。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趙舒意拐進了路邊一條狹窄的巷子。
「走這邊,我知道一條近路,穿過去比繞大路快。」
何以寧抬頭看了一眼。
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牆面剝落,晾衣繩上掛著花花綠綠的被單。
傍晚的光線已經很暗了,巷子深處幾乎看不清路。
「婚紗店在哪條街?走這種小路……」
話沒說完,身後猛地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何以寧下意識回頭。
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直直地停在巷口,徹底堵死了她們的退路。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四個穿著黑色緊身T恤,手臂上布滿猙獰的紋身的壯漢跳下車。
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一條蜈蚣似的刀疤從耳根一直延伸到鎖骨。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何以寧身上。
「你是何以寧?」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何以寧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後退了一步,轉身就想往巷子另一頭跑。
但光頭的反應比她更快。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臂,另一隻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何以寧拼命掙扎,扭著身子想掙脫,她用力咬了一口捂住她嘴的手掌。
「操!這娘們咬人!」
光頭吃痛鬆了一瞬,何以寧趁機扭開身子,張嘴想喊……
「救——唔!」
剛發出一個音節,一塊浸了刺鼻藥水味的布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她的口鼻上。
何以寧的掙扎迅速變得無力,意識開始發飄。
「你們是什麼人?!」趙舒意在旁邊尖叫起來,聲音尖利而恐懼。
她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抱在胸前,裝出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可微微垂下的髮絲掩蓋住了她的眼神,裡面翻湧著壓抑不住的瘋狂與興奮。
因為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
她通過黑市中間人買通了這幾個身上背著案底,急需跑路費的亡命徒。
只要她把何以寧引到這裡,而後假裝逃走,這幾個亡命徒就會把何以寧帶到偏僻的工廠里處理掉。
等到警察趕到,他們早已經偷渡出國了。
至於何以寧……則會變成一具被撕票的冰冷屍體
只有死人,才不會搶走屬於她的東西。
只有何以寧永遠消失,一切才能回到它原本該有的既定軌道上。
光頭男回過頭,渾濁的目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對身旁的小弟使了個眼色。
「一起帶走。」
趙舒意愣住了。
「等等——不是說好的——」她脫口而出,話到一半猛地咬住了舌頭。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趙舒意真的慌了,尖叫著掙扎。
不對,這群廢物,原本定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掙扎中趙舒意的指甲在抓住她那個男人的手臂上劃出幾道深深的血痕。
男人吃痛,怒火中燒,反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她臉上。
「臭娘們,給老子老實點!我管你是誰!帶走!」
趙舒意被打懵了。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一時間忘了哭,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呆滯和恐懼。
兩人被粗暴地蒙上黑色眼罩,嘴裡塞上布團,像貨物一樣被扔進了麵包車的後備箱。
車門重重地關上,一切陷入黑暗。
何以寧半昏半醒地被顛簸著,她聞到鐵鏽的味道,聞到汽油的味道。
迷藥的藥效在逐漸消散,意識一點點回籠。
她聽見趙舒意在旁邊發出含糊的哭聲,她的嘴也被堵上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停了下來。
後備箱的門被粗暴地打開,有人一把抓住何以寧的腳踝往外拖。
她的後背在粗糙的車底板上蹭過去,疼得悶哼了一聲。
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緊接著,眼罩被猛地扯下。
刺目的光線扎進眼睛,何以寧下意識地眯起眼,幾秒之後視線才慢慢適應過來。
這是一個廢棄的鋼鐵廠房。
生鏽的鋼樑從頭頂交錯而過,幾盞功率極大的工業用白熾燈吊在半空,發出慘白的光。
趙舒意被扔在何以寧旁邊。
她的香奈兒套裝上沾滿了灰塵和油污,絲襪破了好幾個洞,膝蓋上蹭破了一大塊皮,正往外滲著血珠。
趙舒意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抖得像篩糠,嘴裡的布團被扯出來之後,就開始不受控制地大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怎麼會這樣……不是說好的……嗚嗚嗚……」
光頭男走到何以寧面前,緩緩蹲下身。
他從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身泛著冷光,刀刃上有幾個鏽色的缺口。
冰冷的刀面貼上了何以寧的臉頰,一下,一下,輕輕拍打著。
「有人,想讓你永遠閉嘴。」
何以寧感覺到刀身的涼意,她咬著嘴唇,手心全是冷汗,但她逼著自己抬起頭,直視光頭男的眼睛。
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誰?」
「這你就沒必要知道了。」光頭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說完,他站起身,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
「人,抓到了。」光頭男側過身,「不過出了點小意外,多帶了一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按原計劃行事,手腳做乾淨點。多出來的那個,一起處理了。」
「明白。」
掛斷電話,光頭男轉過身,目光在何以寧和趙舒意之間來回逡巡。
何以寧的血一瞬間涼透了。
滅口。
不是綁架勒索,不是恐嚇威脅,是滅口。
有人要她死。
那句「一起處理了」同樣落進了趙舒意的耳朵里。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光頭男腳下,拼命抓住光頭男的褲腿,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不關我的事!求求你們放了我!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會說!你們跟她有什麼恩怨你們找她,放了我——求求你們——」
趙舒意急切地繼續說道:「我未婚夫很有錢!非常有錢!周家,滬市的周家你們知道嗎?我未婚夫是周家的二少爺!只要你們放了我,你們要多少錢,我都讓他給!」
光頭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幾個手下。
幾個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原本只是拿錢辦事的滅口任務,現在似乎多了一條發橫財的路子。
上面給的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可要是能從那個什麼「周家二少爺」手裡敲出一筆,那可就不一樣了。
沒有人會嫌錢多。
光頭拽起趙舒意的衣領,一把將手機扔到她懷裡。
「行啊。給你未婚夫打電話,讓他帶錢來贖你。」
他俯下身,聲音狠厲:「記住,要是敢耍半點花招,我第一個就先把你開膛破肚。」
趙舒意顫抖著接過手機,撥了出去。
嘟——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