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周祐安送趙舒意回趙家,車停在趙家門口,趙舒意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側過身,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進去坐坐?爸媽應該還沒睡。」
周祐安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他當然知道進去意味著什麼。
趙家父母每次見到他,眼神都像在看一張會走路的支票,話題永遠繞不開婚期、婚宴規模、趙家的生意周家能否照顧一二……
他討厭那種感覺。
「不了,」他說,「明天還有早會。」
趙舒意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如常,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地討好:「那……下個月你生日,咱們好好慶祝一下?」
周祐安對這件事沒有任何興趣。他甚至不記得上一次認真過生日是什麼時候。
「你安排就行,但是我生日……小姑姑和小姑父會來,還安排在老宅吧。」他說。
趙舒意沉默了一秒,低頭整理了一下包帶,「好,那我來安排。」她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路上慢點。」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完美的未婚妻。
可周祐安對她的態度,卻一天比一天冷淡。
他客氣,禮貌,甚至會說謝謝,但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
趙舒意能感覺到,周祐安在往後退。
看著周祐安的車子離開,趙舒意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懸崖上那個亡命徒把何以寧踹下懸崖的那一刻,趙舒意本以為自己的計劃終於要成功了。
可她萬萬沒想到,周祐安會撲過去。
還好,還好後來父親趙洪波反應快,動用了所有關係,幫她把那幾個亡命徒處理得乾乾淨淨,切斷了所有線索。
這段日子以來,她對周祐安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卻越來越冷淡。
「不行……絕對不行!」趙舒意喃喃自語,眼神逐漸變得狠厲。
這次的生日宴,是她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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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的心不在她這裡,那她就只要他的人。
在宴會那天晚上,想辦法讓他喝下加了料的酒,把他弄進自己的房間。
只要生米煮成熟飯,然後周家的長輩和外人「不小心」撞破。
哪怕周祐安再怎麼不情願,為了周家的顏面,為了名聲,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把她娶進門!
——
回到周家老宅,周祐安遠遠就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
周奕珩的車還停在那裡,他和……她還沒走。
他們在幹什麼?
甜蜜恩愛地在聊天?
周祐安沒有進去。
他繞到側院,在廊下的石凳旁站定,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
夜風帶著一點涼意,銀杏樹的葉子在頭頂輕輕響。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黑暗裡散開。
周奕珩去送紀政勛了還沒回來,何以寧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見後花園那邊有一點猩紅色的光,明明滅滅。
是周祐安。
他一個人靠在花園的石柱邊抽菸。
何以寧盯著那個在黑暗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她腦子裡那個瘋狂的念頭,在胸腔里膨脹得快要炸開。
他到底是不是紀澤川?!
紀澤川的左胸,心臟正上方的位置,有一顆紅痣,顏色極深。
何以寧幾乎是在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的狀態下,推開了通往後花園的那扇玻璃門。
深秋的夜風迎面撲來,涼得像刀子割臉。
穿過一小段青石板路,何以寧的高跟鞋踩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
周祐安背靠石柱,指尖夾著一根快燃到頭的煙,長腿隨意交疊著,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
看清來人,他的手頓了一下。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她,也知道她在躲著自己。
何以寧停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呼吸不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像是要隔著那層深色的襯衫布料看穿什麼。
「我想看看……」她的手指不自覺地伸向他的方向,卻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想看看你的胸口。」
周祐安夾煙的手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和紀澤川一模一樣的眼睛,眼眶已經泛紅了。
「你真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她的聲音在發抖,「他胸口的位置有一顆痣……我只是想確定。求你,讓我看一眼就好。」
「像誰?」周祐安的語氣像是含著碎冰,「是那個讓你念念不忘的人?」
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求你……讓我看一下,只一下就行。」
周祐安低頭看著那隻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節纖細,微微在顫。
一股來路不明的火,從胃裡燒到了胸腔。
她的眼睛裡裝著的根本不是他。
她是在透過他的臉,去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嫂子,」他把煙叼回嘴裡,「這兒可是周家老宅,你跑到後花園來找我,說想看小叔子的胸口?」
「不是!」何以寧拼命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啊。」周祐安把煙往地上一扔,「既然嫂子這麼想看……」
他一把將何以寧摟進懷裡。
「你自己解開我的扣子。」他低頭,聲音沉進她的發頂,「看看。」
何以寧咬了咬嘴唇,心一橫,手指摸上了他胸口的扣子,可是卻因為指尖抖得厲害,怎麼也解不開那個小小的紐扣,反倒是指甲若有似無地刮蹭過他襯衫下的肌膚。
周祐安的脊背瞬間僵硬,呼吸陡然粗重了幾分。她這種毫無章法的亂蹭,比任何蓄意的撩撥都更致命。
周祐安的手覆上她還在作亂的手,聲音更低了:「嫂子,我幫你。」
話音未落,他拉著她的手粗暴地扯開襯衫最上面的三顆扣子。
崩掉的紐扣彈飛出去,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襯衫被他大力拉開,露出了精瘦結實的胸膛。
何以寧的目光落在他左胸——
那個位置。
沒有紅痣。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猙獰的傷疤。
那道疤痕從鎖骨下方斜切過整個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像一條蜈蚣趴伏在他的皮膚上。
如果那顆紅痣曾經存在過,也早已被這道傷徹底吞沒了。
何以寧顫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那道疤:「你還記得甘南嗎?你記不記得甘南……」
「什麼甘南?」
周祐安的眼底閃過一瞬間的茫然,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裡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濃烈的燥怒取代。
她在他面前為了另一個男人哭。
那股邪火燒到了頭頂。
周祐安猛地扣住何以寧的纖腰,另一手護住她的頭,將她重重抵在身後的冰冷的假山石上。
他低頭,唇齒粗暴地碾上去,沒有任何前奏和試探。
牙齒磕在她的下唇上,力道大到幾乎咬破了皮,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唇齒間瀰漫。
她的柔軟和香甜跟想像中一樣致命,甚至比夢裡還要讓人上癮。
周祐安恨不得一口把這個女人吃掉,這樣她就不會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自己的夢裡了。
「以寧?」
這時,周奕珩的聲音從花園入口處傳過來。
何以寧拼命想要偏過頭,可男人非但沒有鬆開,反而將她摟得更緊。
何以寧雙手拼命推周祐安的胸膛,指甲刮過那道傷疤。
周祐安悶哼一聲,稍稍退開半寸。
溫軟的唇幾乎貼著她被蹂躪得紅腫的唇瓣,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嫂子,躲什麼?讓大哥看看我們現在這樣,嗯?」
「以寧你在那裡嗎?」腳步聲越來越近。
何以寧流著眼淚,不敢發出聲音,眼睛裡都是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被發現……
周祐安的身軀嚴絲合縫地壓著她,薄唇順著她的下頜游移到她脆弱的頸側,張嘴,在那片雪白上重重吮咬了一口。
「不准在我身上,找別人的影子。」
他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嘶啞到幾乎變形。
何以寧雙眼通紅,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將破碎的嗚咽咽回肚子裡。
周祐安低頭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心生不忍,慢慢鬆開她,聲音壓得極低:「沿著假山往左走,那邊有個後門。」
何以寧連忙轉身,踩著凌亂的步子往後面跑去。
周祐安站在原地,襯衫凌亂地敞著,月光將她纖細的身影拉成一道單薄的陰影,直到消失在黑暗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早已熄滅的菸蒂,從褲兜里又摸出一支煙,咬在嘴裡,「啪」地一聲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白色的煙霧,指腹緩緩撫上自己被咬破的下唇,嘗到了一絲屬於她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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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寧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
她不敢直接回客廳,便從後門溜進了一樓的廚房,反手把門帶上,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嘴唇上破了一塊皮,絲絲縷縷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洗了把臉,又從冰箱裡拿出冰塊,用毛巾包著,小心翼翼地敷在唇上。
刺骨的冰涼讓她混亂的大腦稍稍清醒。
沒有紅痣。
可是他……真的不是澤川嗎?
何以寧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周奕珩從後花園和周祐安一起回來時,看到的是一個安靜地坐在吧檯邊喝水的何以寧。
「以寧,你去哪裡了,剛才回來沒找到你。」
何以寧放下水杯,聲音平穩:「我去樓上客房休息了一下,有些累了。」
周奕珩拿過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替她披上:「回去吧,時間不早了。」
何以寧站起來,低著頭系大衣的扣子,始終沒有抬眼。
「我們回去了。」周奕珩朝周祐安點了點頭。
「好。」
周祐安靠在吧檯邊,眼神落在何以寧身上。
她始終沒有看他。
周奕珩扶著何以寧往門口走,周祐安目送他們出去,直到那扇門合上,客廳里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襯衫上少掉的那幾顆扣子。
自嘲的笑了笑。
周祐安,你真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