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何以寧下班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推開門，客廳里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
思思已經吃過飯了，正趴在地毯上畫畫，蠟筆攤了一地，紅的黃的藍的。
「媽媽！」思思頭也不抬，小手攥著蠟筆在紙上塗塗抹抹，「你回來啦，阿姨今天做了紅燒排骨，可好吃了！」
「是嗎？」何以寧換了拖鞋走進來，彎腰在思思頭頂親了一下，「畫什麼呢？」
「畫我們家。」思思舉起畫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一棟房子。
廚房裡的阿姨已經把飯菜熱好端出來了，還特意加了一碗排骨湯。
何以寧坐在餐桌前，剛吃了兩口飯，門口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奕珩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臉上帶著疲憊。
「周叔叔！」思思蹬蹬蹬跑過去，抱住他的小腿，「你回來啦！」
周奕珩彎下腰把思思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蹭了蹭：「想我了嗎？」
「想了！」思思摟著他的脖子，把畫紙舉到他面前，「你看我畫的！」
周奕珩接過畫紙看了兩秒，目光落在最高的那個火柴人身上，頓了一下。
「這是誰？」他指著那個人。
「這是你呀！」思思理所當然地說，「這是媽媽，這是我。」
周奕珩揉了揉她的頭：「嗯，畫得很像。」
何以寧從餐桌邊站起來，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外套：「不是說明天才回來嗎？」
周奕珩看了她一眼：「想你……們了，提前訂了機票。」
他說「你們」的時候，目光落在何以寧臉上，停留了兩秒。
何以寧沒注意到，轉身掛好外套：「正好阿姨做了飯，你先吃點東西。」
「好。」
阿姨看著這一家三口溫馨的樣子，笑著說：「先生，夫人，我先回去了。」
「辛苦了。」周奕珩點點頭，在餐桌邊坐下。
思思趴在他旁邊，嘰嘰喳喳地說著這兩周發生的事情。
「周叔叔，我們幼兒園開運動會了！我和媽媽跑了第三名！」
「真厲害。」周奕珩把筷子遞給何以寧，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下，「媽媽和思思都很厲害。」
周奕珩一邊吃飯，一邊聽思思說話。
小丫頭滔滔不絕，從運動會說到幼兒園的新玩具，又說到陳佳送給她的貼紙。
「陳佳是誰？」周奕珩挑了挑眉。
「是我的好朋友！」思思認真地說，「他說長大了要娶我，但是我拒絕了。」
何以寧差點被湯嗆到，咳了兩聲。
周奕珩看了何以寧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為什麼拒絕？」
「我才不要結婚，我要永遠和媽媽在一起。」思思撅著嘴，一臉驕傲。
何以寧點點小丫頭的鼻尖：「思思，到時間該洗澡了，去找睡衣。」
「哦。」思思蹬蹬蹬跑回房間。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大人。
何以寧咽下最後一口飯，把碗筷放下，抬頭看向周奕珩：「這半個月，在國外還順利嗎？」
「嗯，對接的項目談的很順利，下一步部里會有大動作。」周奕珩把湯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鬆了松領口，「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有點累。」
何以寧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心裡微微一軟：「那早點休息吧。」
「不急。」周奕珩看著她，「你呢？這段時間工作怎麼樣？」
何以寧的筷子停了一下：「還行。」
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有件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
周奕珩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等她繼續說。
「工商聯合會副會長的夫人張悅姐，前兩天聯繫我，說雪蓮基金會下個月有個年度慈善晚宴，邀請我參加。」
周奕珩的表情微微一凝。
「雪蓮基金會，」他重複了一遍，目光沉了下來，「王雪的基金會。」
「對。」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周奕珩看著何以寧，她的表情很平靜。
「你想去？」
「嗯。」何以寧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張姐說基金會主要做西南地區的教育扶貧，我在甘南支教過兩年，可能能幫上忙。」
她說得很自然，理由也說得通。
但周奕珩看著她，心裡隱隱覺得不對。
何以寧不是那種主動往上湊的人。
如果只是做公益，她可以選擇很多別的途徑，為什麼偏偏是雪蓮基金會？
是不是關於那次的綁架……她知道了什麼？
但他沒有追問。
周奕珩點了點頭：「好，什麼時間，需不需要我陪你？」
何以寧搖了搖頭：「不用。那種太太團的慈善晚宴，你去了反而扎眼。」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帶著點調侃。
「行。」周奕珩沒有堅持，頓了一下繼續說，「以寧……不管遇到了什麼事，你要記得……有我在，不用怕。」
何以寧看著他，心裡微微一暖。
她點了點頭：「好，我知道。」
周奕珩低頭喝了口湯，放下碗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卡，放在桌上推到何以寧面前。
卡面上只有銀行的標識和一串數字，沒有名字。
何以寧看了看那張卡：「這是什麼？」
「周家設立的家族成員信託基金，你和思思的那份還有我每個月的工資，都打在這裡面。」周奕珩的聲音很平靜，「有任何需要花錢的地方，直接用這張卡。參加晚宴要買禮服首飾，別省著。」
何以寧皺了皺眉：「我——」
「別推辭。」周奕珩打斷她，目光落在她臉上，「這是周夫人應該有的，不能委屈了你。」
何以寧看著他。
餐桌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討好，沒有施恩，就是一種很理所當然的態度。
他們結婚前的協議，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但這半年多來，周奕珩給她的，真的太多太多了。
何以寧沉默了幾秒，伸手把卡拿過來，放進手心裡。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
周奕珩看著她收下卡的動作，嘴角微微鬆了松，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能讓媳婦花自己的錢，這是好事。
他繼續低頭喝湯，語氣隨意：「密碼是你的生日，六位數。」
何以寧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卡，扒了兩口飯，沒有再說什麼。
她沒有告訴周奕珩，這張卡里的錢，她會用。
但不是用來買裙子和珠寶的。
她要用它來撬開趙舒意腳下的地基，要用它砸開王雪那副慈善家的假面具。
何以寧站起來收拾碗筷，周奕珩也站起來幫忙。
周奕珩洗碗的時候，餘光看見何以寧把那張黑卡小心翼翼地放進錢包最裡層的夾層里。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但眼底藏著一種他看不懂的鋒芒。
周奕珩的手在水龍頭下停了一秒。
他忽然覺得，何以寧要做的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要危險得多。
但他什麼都沒說。
沒關係，無論她想攪起多大的風浪，都有他周奕珩在背後穩穩托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