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寧走後，陳璟翊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桌上的文件還攤開著，實習生培訓方案的最後一頁上寫著四個學生的名字和分配崗位。
他的目光停在那四個名字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按了內線：「王姐，A大那幾個實習生的入職培訓安排在什麼時候？」
「陳總，安排在明天下午，由人事部主管統一宣講。」
「改到明天上午。」他說，「我親自講。」
電話那頭的王姐愣了一下。
陳總向來只抓核心研發和集團戰略，連部門總監的匯報都要求精簡在十分鐘以內。
總裁親自給實習生講入職培訓？
她在星翊科技幹了八年，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但陳璟翊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把到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說了聲「好的，陳總。」
陳璟翊掛斷了內線，靠在椅背上，翻看著自己的人報告來的情況。
周祐安最近一直在暗中調查紀政勛和趙家的底細，看樣子，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倒不算太蠢。
只是按周祐安現在的節奏，想要挖到底層真相，未免太慢了些。
陳璟翊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面響起警惕的男聲：「陳總。」
「把當年周祐安在美國那份『死亡證明』的底單副本，漏給『周祐安』的人，做乾淨點。」陳璟翊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暗芒。
對面的人沉聲應道：「明白了，陳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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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翊的目光落向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
這潭水，越渾越好。
第二天上午，四個實習生被帶到了頂樓的小會議室。
孟晚晴緊張得手心出汗。
她昨晚刷了一整夜的星翊科技集團官網，把陳璟翊的採訪視頻來回看了三遍——二十八歲，美股上市，華爾街歸國精英，單身。
視頻里的他穿著深色西裝，面對鏡頭慢條斯理，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年輕女孩心跳加速的疏離感。
真人比視頻里還好看。
陳璟翊推門進來的時候，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凝了一下。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
從孟晚晴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修長的手指和腕錶錶盤反射的一點光。
「坐吧，不用緊張。」他在主位上坐下來，聲音輕而溫和，「今天不講流程，就隨便聊聊。」
他先問了每個人的專業方向、興趣點和為什麼想來星翊科技集團。
接下來一周，陳璟翊出現在實習生視野里的頻率高得驚人。
周三中午，他在員工餐廳跟實習生坐了一張桌子。
當時四個實習生正湊在一堆研究食堂的自助餐，趙一行端了兩盤炸雞回來，許暢正吐槽說這比學校食堂好一百倍。
孟晚晴一抬頭看見陳璟翊端著餐盤朝這邊走來，差點被嘴裡的米飯嗆到。
「陳總也吃食堂？」蘇甜眨眨眼，她的兩個酒窩笑得很天真。
「創業公司的標配。」陳璟翊在孟晚晴對面坐下來，語氣隨意得像學長跟學妹聊天，「我剛回國那會兒，辦公樓樓下只有一家蘭州拉麵，吃了八個月。」
實習生們立刻放鬆了不少。
趙一行壯著膽子問：「陳總，你們創業的時候真的睡過辦公室嗎？」
「睡了三個月。」陳璟翊拿筷子夾了一口菜，語氣淡淡的，「後來融資到位了才租了房子，但那時候已經習慣了，反而換了床睡不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笑了一下，帶著一點自嘲和懷舊的味道。
年輕人們立刻覺得這位總裁不僅有才華，還接地氣。
孟晚晴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吃飯的動作不快不慢，咀嚼的時候下頜線條輕微地起伏，手指握著筷子的姿勢很好看。
她的目光在他無名指上停了一瞬——白皙，乾淨，沒有戒指。
旁邊公關部的一個女同事端著餐盤路過，朝陳璟翊點點頭，叫了一聲「陳總」，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總，」蘇甜忽然問，她膽子最大，說話也最直接，「你年輕有為，怎麼還沒結婚啊？」
空氣安靜了那麼一兩秒。
「甜甜！」孟晚晴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腳。
陳璟翊倒是沒生氣。
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工作太忙了，沒顧上。」
「那總要找的嘛。」蘇甜嘟著嘴，像是在為自己的失言找補，「家裡不著急嗎？」
「不著急。」陳璟翊看著她，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帶著一點長輩似的慈愛，「遇到合適的再說。」
蘇甜被他這一眼看得臉頰發熱，低下頭使勁扒了兩口飯。她的心上像揣了一隻小兔子，蹦得厲害。
孟晚晴注意到了，心裡莫名地不太舒服。
陳璟翊忽然問道：「你們學校那邊有什麼好吃的嗎？」
「啊？」孟晚晴沒反應過來。
「我以前讀大學是在國外，沒體驗過國內的校園生活。你們學校有沒有推薦的？」
孟晚晴的話不過腦子就說出來了：「有的！我們學校的麻辣香鍋全京市大學城排名第一，旁邊甜品店的楊枝甘露也很有名。要不陳總下次來學校，我們帶您嘗嘗？」
說完她才意識到這話說得太熱絡了，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
陳璟翊看著她，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彎：「行，哪天去拜訪一下。」
陳璟翊沒有讓她們等太久，三天後他就出現在A大門口，藉口是順路，其實星翊科技集團總部在東三環，而A大在西四環，怎麼都不順路。
他並不是來吃飯，只是為了來……偶遇。
當天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大衣，圍了一條深藍色的圍巾，站在一教門口的銀杏樹下，像從雜誌里走下來的人。
孟晚晴和蘇甜小跑到他面前，兩個人的臉蛋都凍得紅撲撲的，嘴裡哈著白氣。
「陳總您真來了！」孟晚晴的大眼睛裡像裝著湖水，「我還以為您跟我開玩笑呢。」
「剛好路過。」陳璟翊把手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來，朝她們點點頭，「走吧，帶路。」
兩個女生走在他旁邊，像是兩隻嘰嘰喳喳的鳥。
蘇甜指著這邊是圖書館那邊是體育館，孟晚晴則負責補充「圖書館的咖啡不好喝但熬夜的學生最多」「體育館的游泳池冬天不開但是夏天爆滿」。
陳璟翊聽著，偶爾問一句，偶爾笑一下，態度溫和。
食堂里正是晚飯的點兒，人擠人，空氣里混著麻辣香鍋的煙火氣和炸雞排的油香。
學生們端著餐盤在檔口之間穿梭，有人擠過的時候撞了陳璟翊一下，他微微側身讓了讓，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孟晚晴自告奮勇去占位子，趙一行和許暢去打飯，蘇甜負責安排菜色。
她端著四份麻辣香鍋回來的時候，旁邊幾個女生認出了陳璟翊，開始交頭接耳。
「那是誰啊？好帥。」一個短髮女生用勺子擋住嘴。
「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看著像社會人士。」她同伴小聲說，「你看他那個圍巾，Burberry的，我在專櫃見過。」
「沒看到他身邊那兩個女的嗎？好像是中文系的……」
蘇甜非常享受這種被圍觀的感覺。
她把麻辣香鍋放到陳璟翊面前，笑眯眯地說：「陳總，這可是我們食堂的招牌，您嘗嘗。」
陳璟翊道了謝，夾了一筷子藕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還行。」他評價道。
「就還行啊？」蘇甜失望地鼓起腮幫子。
「比我想像的好。」他補了一句，「我大學食堂的飯，都是白人飯，你們一周就能吃膩。」
「那陳總您以後常來嘛，」蘇甜用小勺子挖著楊枝甘露送到他面前，「我們食堂有三十多個檔口，保您可以一個月都不重樣。」
何以寧就是這時候端著餐盤走過來的。
她頭髮隨便扎在腦後，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在這群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女大學生中間，像一杯放涼了的白開水。
「何老師！」許暢眼尖，第一個看到她，站起來揮手，「這邊這邊！」
何以寧端著餐盤走過來，看到陳璟翊的時候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