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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答案

2026-10-17 09:56:06 作者: 七月末zzz

  餐桌上安靜了三秒。

  每人都整齊劃一地等待著樓醒的答案。

  【快回答啊!這可是官方參考答案!】

  【我已經拿出小本本了,明天要考的。】

  【NPC雖然傻,但問的是我的問題。】

  按照樓醒一貫的作風,這種問題會被他輕飄飄擋回去。

  他可以像之前敷衍余野一樣反問"哥哥覺得呢?",或者"這個問題好難哦",再配上一個彎起來的眼睛,於是所有人都會跟著笑,問題就這麼被含糖的空氣化掉了。

  他這套功夫使了二十二年,從來沒有失手過。

  但今天他沒有立刻開口。

  因為半小時前,他剛在這張桌子上想明白一件事:他和紀遲秋分手,可能和出軌沒有關係。

  紀遲秋的花邊新聞不過是他的藉口,真正的原因只和他自己的感情有關。

  這個認知像一根扎進指腹的木刺,不深,不流血,甚至不影響他繼續吃三明治,可只要手指一碰到什麼,它就會提醒你它還在。

  樓醒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這個人向來是把不舒服的東西丟掉就算了的類型,可這一根偏偏格外頑固,如影隨形卻又無法抗拒。

  "你想知道啊。"他慢吞吞開口,語氣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想。"謝弋點頭點得非常用力,一副準備做筆記的樣子。

  余野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紀遲秋沒有說話,他只是把切三明治的小刀輕輕放下,刀刃碰到瓷盤,發出很輕的一聲脆響。

  這一聲之後,餐廳里連呼吸都變得很輕。

  樓醒垂著眼,用叉子撥了撥盤子裡那顆雞蛋,把它從盤子這頭推到那頭,又推回來。

  "可能是有一天我開始怕對方不要我了,"他說,"而不是我先想著要走。"

  【?】

  【我操。】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他剛才說了什麼,我需要有人給我翻譯一下,我腦子進水了。】

  彈幕先是空了半秒,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飛快滾動。

  數十萬人在這半秒里同時意識到,他們等來的不是一句漂亮話。

  而餐桌上的三個人,反應各不相同。

  最先出聲的是謝弋,這位不太智能的NPC認認真真思考了一下,非常真誠地給出解決方案:

  

  "你想走沒關係呀,我跟著你不就好了?"

  "你會同意我跟著你嗎,"他補充問道,語氣有些急切。

  【啊啊啊NPC你要不要這麼可愛!】

  【他是真的在認真解題,好誠懇的回答……讓我嗑一口呢?】

  【笑不出來,因為在場只有他敢直接答。】

  【感覺NPC已經被迷住了,但這只是個遊戲[哭哭.jpg]】

  樓醒被逗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不是這樣的哦。"

  但具體應該是怎樣,他沒有說。

  余野終於把那杯咖啡放下了,聲音不大不小,"所以你要的是一個會讓你隨時擔心會走的人?"

  這個問題問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為這不像是一個"隊友"該問的,也不像是一個昨晚還在替人捏被角的貼心「老公」該問的。

  可他昨晚做的所有事,此刻都在這句答案里變成了一場空。

  他把樓醒的被子鋪好、頭髮吹乾、雞蛋煮成對方喜歡的樣子,做了整整一天的二十四孝好男友,然後被告知,這些都是無用功。

  更難堪的是,他隱約明白了為什麼。

  這些事有太多人做過了。他昨晚做的每一件,紀遲秋都做過,做了整整半年;再往前,還有那些他不認識的同學、朋友、路人甲乙丙丁。

  樓醒是被這樣的東西養大的,餵到二十二歲,胃口早就撐壞了。


  他余野一夜之間端上桌的這盤菜,在人家眼裡連加餐都算不上。

  【余哥這個表情,好像有人當著他面把他的作業撕了。】

  【心疼余哥兩秒,但他昨晚扒被子的時候可不心疼啊。】

  【彈幕咋回事啊,直接承認樓醒就是個渣男很難?】

  【這話意思不就是免責協議嗎?我隨時可能抽身離開哦,大概這個意思。】

  【呃……話也不能這樣說,很多人就是覺得能談上都是萬幸了啊。】

  "不是哦,"樓醒歪頭,認真地想了想,像是也在琢磨自己剛說出口的話,"我也沒說是隨時會走的人啦。我只是……"

  他停下來了。

  這是很少見的。樓醒是那種能把一句謊話說得比真話還妥帖的人,撒嬌的語氣、配套的表情、恰到好處的停頓,全都是練出來的熟手活。

  可這一次他是真的卡住了,因為他發現自己居然接不下去。他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但他從來沒有過那個東西,沒有過的東西要怎麼形容呢?

  就像讓一個從來沒有生過病的人描述發燒。

  "算啦,"他一攤手,笑了,"我瞎說的,你別當真。"

  【???你不要!!】

  【別裝了老公,你剛才卡了兩秒,我數著的。】

  【上一個說"我瞎說的"的人,測謊儀心率69。】

  【嗚嗚嗚為什麼我現在這麼難受,明明是戀綜啊。】

  紀遲秋在這時候開口了,語氣平得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三明治要涼了。"

  樓醒立刻順著台階下來,"哥哥切的,我當然要吃完。"

  一口咬下去,鼓著腮幫子朝紀遲秋眨眼睛,剛才那兩秒的空白就這麼被咀嚼的動作填滿了。

  餐桌上的氣壓重新恢復正常,謝弋開始熱情地介紹自己擅長的領域,試圖邀請樓醒一起出去約會,余野沉默地續了一杯咖啡。

  而樓醒自己一邊嚼一邊想:剛才那句話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確實是瞎說的,或者說,他沒有想好就說了。

  那句話不像是被他造出來的,倒像是本來就擺在那兒,被他剛好走過時隨手撿起來了。他把它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於是決定不看了。

  像木刺就像木刺吧,反正也不影響。

  小醒不懂,小醒不想。

  只有紀遲秋知道樓醒在做什麼。

  他太熟悉這一套了,樓醒把一句不該說的真話說出口之後,會用十句無關緊要的漂亮話把它埋掉,埋得嚴嚴實實,然後轉頭就忘。

  半年前的那條分手簡訊也是這麼發出來的,發完他大概睡了個好覺。

  可這一次埋不掉了,因為紀遲秋已經聽見了。

  他低頭喝了口水,用杯子擋住嘴角。

  原來是這樣。

  他花了半年時間復盤這段關係,逐幀地看,一句一句地想,想他哪裡做得不夠好,想是不是自己給的太多了、逼得太緊了、太像一個審核員而不像一個戀人。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到答案這麼簡單,也這麼難。

  樓醒要的不是被愛。

  他這一生被愛得太富足了,善意像空氣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向他,他呼吸著長大,從來不需要為此付出什麼,所以"對他好"這件事在他這裡連信號都算不上,那只是背景音。

  樓醒要的是害怕。

  是那種他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懸在頭頂的東西。

  紀遲秋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戀愛那半年,頭頂懸著達摩克利斯之劍的人一直是他,日夜擔心樓醒什麼時候會走,擔心到那條分手簡訊真的來的時候,他心裡居然生出一點解脫。

  而現在他終於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他要把那把劍,掛到樓醒頭上去。

  這不是一件好人做的事。

  也不該說作為戀人應該做的事。


  "捨不得怎麼辦呢,"他在心裡說。

  【紀總怎麼突然一句話不說了。】

  【他剛才是不是笑了一下?我倒回去看了三遍。】

  【別管紀總了,我現在只想知道荒島那兩位還有多久到。】

  【還有四十分鐘,倒計時我盯著呢。】

  後台,副導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這段,"他手指關節敲著屏幕,"標出來。這段單獨剪,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怎樣才能讓我喜歡你》。"

  "導演,"小李弱弱地舉手,"公關那邊問,這句要不要往樓紀那對上引導一下……"

  "不引導。"副導難得果斷,"這種東西一引導就假了。你就讓觀眾自己吵,吵三天,熱搜能掛三天。"

  他重新坐下,看著屏幕上那個已經開始跟NPC討論今天午飯吃什麼的漂亮青年,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真是個寶貝疙瘩。

  也真是個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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