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安靜了兩秒,隨即徹底炸開。
謝印第一個跳起來,動作太快,身後的塑料椅"哐當"一聲倒地。
"我——"他剛開口就被自己的音量嚇了一跳,耳朵唰地紅透,一把捂住嘴,含糊改口,"我是說,反正都是走個流程應付任務,找我總比找陌生人強吧,隊友情誼懂不懂。"
"隊友情誼。"路慈安低低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倒是很會給自己找台階。"
他沒再接話,只是把畫具袋裡那本速寫本往前推了推。
最上面一頁是樓醒的背影,肩膀因為憋笑塌下去一點,腦袋歪在一邊。背影旁邊的空白處,鉛筆極輕地描了個圈,圈裡是兩枚交疊的戒指,線條被反覆塗改過,看得出不止畫了一遍。
"我可以。"路慈安說,聲音很穩,跟之前漫不經心的態度不一樣,"這個我想了很久了,不是今天才想的。"
【路老師這是蓄謀已久啊!】
【那個戒指塗改了五六遍,手抖成這樣還叫隨便畫畫?】
【安靜的人才是深水區,學到了!】
余野沒站起來。他坐在原位,指節抵著膝蓋,先看了眼手裡那張離婚回執單,又抬頭看了眼窗口牆上"喜慶窗口"四個紅字。
"我們才剛辦完手續。"他說,語氣不算拒絕,更像自嘲,"這時候轉頭去娶別人,觀眾怕是要說我塌房比談戀愛還快。"
"你在意的是塌房?"紀遲秋在旁邊淡淡插了一句。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余野看過去,"我是說,如果我現在舉手,那算什麼,替補嗎?我從小到大沒當過誰的替補,這次也不想。"
這句話落下來,長椅那邊安靜了一瞬。樓醒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眼神裡帶了點意外,像是沒料到余野會把這句話直接說出口。
"那你現在舉不舉手?"樓醒問。
余野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別開了眼神。
這個動作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紀遲秋這時才慢慢站起身,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動作不疾不徐。抽空給了余野一個眼神:這時候耍脾氣嗎,他註定比不過他。
"我有身份證明,有資產證明,還有一份現成的協議可以當場撕掉重簽。"他說,"論效率,在座沒人比我快。"
"這是求婚還是投標?"樓醒終於笑出聲。
"看你喜歡哪個說法。"
"那如果我選了別人呢?"樓醒歪著頭問,語氣聽著像是隨口一提。
紀遲秋頓了半秒:"那我就等下一輪。"回答得乾脆,沒有半分要爭辯的意思,倒顯得比剛才那句"論效率"更認真。
【紀總這是真金白銀砸過來了。】
【效率最高……不愧是投資人思維。】
【他說"等下一輪"的時候語氣好平靜,但那手指是不是收緊了?】
【早就算在等了吧,畢竟前男友,青春疼痛劇里一般都這樣說:我會等你回頭。】
【呃呃剛整的和投資一樣還青春疼痛呢,我要是有錢那真是疼痛不了一點。】
後台,副導盯著監控畫面,手裡的對講機懸在半空沒按下去。"這……四選一?還要不要我們插手?"
李編導頭也不抬,眼睛死死釘在屏幕上:"別動,讓子彈飛一會兒,這素材我們剪三集都夠。"
"可主線任務卡在這兒了啊,"副導小聲提醒,"總不能真讓他一個個試過去。"
"急什麼,"李編導笑得意味深長,把椅子往後一仰,"這種局,最後往往不是贏家決定結果,是規則決定結果。"
正當四人各自亮出底牌,窗口裡的王慧英清了清嗓子,語氣公事公辦地打斷了這場誰都沒意識到自己在參加的競標。
"幾位年輕人,"她把老花鏡往上推了推,"《婚姻登記條例》第七條,一方在婚姻關係存續期內,不得同時與第三人辦理結婚登記。"她點了點桌上那份剛簽完字的申請回執,目光在紀遲秋和余野之間掃過,"三十天冷靜期沒過,你們兩位,名義上還是夫妻。"
窗口邊瞬間死寂。
"……所以我們倆誰都不行。"余野的聲音有點發飄。
"不行。"
【???】
【局勢逆轉,四人變兩人!】
【紀總和余哥這波是把自己坑了自己】
謝印和路慈安對視一眼,氣氛驟然緊繃起來,一個把畫具袋往懷裡又收緊了一點,一個下意識挺直了背。可王慧英還沒說完,她翻了翻電腦屏幕,皺起眉頭,又敲了幾下鍵盤。
"你們兩位……系統里查不到戶籍記錄。"
"我們是這個世界外面的人。"謝印下意識解釋,說完立刻意識到這話有多離譜,趕緊閉嘴。
王慧英顯然被這個答案弄懵了,但十六年的工作習慣讓她還是按流程走:"沒有本地戶籍登記,無法辦理婚姻登記手續,這個我做不了主,你們要不去問問上級?"
"上級是誰?"謝印追問。
"系統。"王慧英一臉茫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自己也沒弄明白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四個人同時僵住,像被同一根線扯住了動作。
所有人現在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節目組也太不靠譜了吧。就因為他們倆人是後來的嗎?
謝印不死心,繞到窗口邊,壓低聲音:"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們真的是嘉賓,節目組那邊能查到我們的證件。"
"節目組的證件,"王慧英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語氣一點沒鬆動,"跟我們民政系統不是一個庫,通融不了。"
路慈安也開了口,語氣比謝印客氣一些:"那如果我們現在去補辦呢?"
"補辦至少需要三個工作日。"王慧英說得乾脆,"你們要是能等,我隨時給你們辦。"
三個工作日,跟這個世界僅剩的十幾個小時比起來,跟離婚要等的三十天比起來,都成了一句徹頭徹尾的笑話。謝印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頹然靠回長椅背上。
【啊啊啊啊全軍覆沒???】
【這遊戲是在整活吧?】
【主線任務卡死了,節目組你倒是給條活路啊!】
【笑不活了,這坑埋得也太深了,四個候選人被規則團滅。。】
【所以樓醒到底要跟誰結婚啊喂!!】
【等等,是不是漏了一個人沒算?】
樓醒把手機屏幕重新點亮,那行沒寫清楚對象的任務提示還懸在最上面。他沒說話,抬起頭,視線越過面前四張寫滿不甘的臉,慢慢移向走廊盡頭。
長椅前面,蹲了一路的那個人還抱著半本沒來得及收好的相冊,一臉茫然地看著這邊的熱鬧。
被樓醒看過來的瞬間,謝弋愣了一下,下意識握緊了手上的相冊,像是怕又要被拒絕一次。
樓醒彎了彎眼睛,站起身,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