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樓下攝影大哥換機位的動靜。
孟簡意靠在門框上,把那把03的鑰匙又轉了半圈。
他左邊是樓醒,右邊是裴琛,兩個人的手都還搭在門板上,誰也沒先收回去。
「這個情況規則里有寫嗎?」孟簡意衝著天花板上的收音器問。
「同一扇門被兩人敲響,由房主決定。決定後不可更改。」
「剩餘的敲門者,將自動進入唯一空缺的房間。」
「也就是說,我選一個,另一個直接進01。」
「是的。」
【01是紀遲秋的房間。】
【等等我算一下……如果小孟選了樓醒,裴琛就要跟紀遲秋住五天?】
【這什麼組合啊,我頭暈。。】
【節目組你出來,這規則是不是照著修羅場寫的?】
【哈哈哈換乘戀愛上演換乘室友?】
孟簡意笑了一下,把鑰匙攥進手心:「那我問一個問題吧,兩個人都答,我聽完再定。」
「可以。」
「如果我選了另外那個人,你會怎麼樣?」
裴琛先開的口。他站得很直,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沒有任何波動:「我會去01,把行李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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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你想聽的不是這個。」
「我想聽什麼?」
「你想聽我說我會難受。」裴琛頓了一下,「可我說了你也不一定會信。」
孟簡意臉上的笑淡下去一點點,很快又收回來,他轉向樓醒:「到你了。」
樓醒把手從門板上拿下來,插進衛衣口袋裡,想了兩秒。
「我會去01。」
「你也就這樣?」
「不然呢,」樓醒眨眨眼,「規則說不能反悔,我又不能站在你門口哭。」
孟簡意「噗」地笑出聲。
「但是,」樓醒又補了一句,「我會覺得有點可惜。」
「可惜什麼?」
「可惜我剛才把椅子讓給你了呀,」他語氣挺委屈的,「讓了半天,結果人家不要我。」
【啊啊啊啊他會撒嬌!!】
【這人是不是知道自己這麼說別人拒絕不了?】
【他當然知道,這人清醒得很。】
【裴琛輸了,輸在太老實……】
孟簡意盯著他看了三秒,把鑰匙塞進樓醒手裡。
「03,進來吧。」
裴琛的手還搭在門板上,慢慢地放下去了。
「為什麼?」他問的是孟簡意。
「因為你答得太像真話了,」孟簡意側身讓開門口,語氣輕飄飄的,「裴琛,你上一次跟我說真話是什麼時候?」
裴琛沒回答,他轉身往01走,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簡意,」他回頭。
「嗯?」
「那個約定,你昨天說作廢。」
孟簡意點頭:「對。」
「我知道了。」
他敲了01的門。
門開的時候紀遲秋正在解襯衫袖口的扣子,抬頭看見門外站著的人,動作停住了。
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
「……你。」紀遲秋說。
「規則安排的。」裴琛推了下眼鏡,「我不挑床位。」
【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這兩個人五天裡加起來能說十句話嗎?】
【這屋裡的共同話題只有一個,名字叫樓醒。】
【樓醒你造的孽啊!】
後台李編導捶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這一集不用剪了,直接播。」
……
單人採訪間。
季昭:「我?我沒什麼想法。搶椅子被人擠開的時候我就想通了,這節目跟公不公平沒關係。」
後采工作人員聽見這話停頓了一下,然後才接著問:「你選04門是故意的嗎?」
季昭大方承認:「對,我是故意敲的04。他自己在門後面等我,等了三分鐘,臉都憋紅了。」
謝印:「我沒有在等他!我是在等——算了。」
謝印懊惱地撓撓頭,沉默五秒:「你們能把這段剪了嗎?」
路慈安:「為什麼敲余野的門?因為01和03門口一定會堵人,我不喜歡排隊。」(笑)「我畫畫的時候也不排隊。」
余野:「他這個人啊,做每件事都有個理由,就是從來不說出來。跟他前任一個毛病。」
孟簡意:「為什麼選樓醒?」
他手裡轉著樓醒出門前還給她的鑰匙,思考了幾秒:「因為裴琛已經在我房間裡住了五天了,我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裡他停頓了一下:「……不知道的他也不會說。」
裴琛:「我沒有想到他會讓那把椅子。」
「如果他沒讓呢?」導播接著問。
「那我們四個人的位置就全反過來了。」裴琛推了下眼鏡,「他大概是知道的。」
……
03房的門在樓醒身後合上。
房間和01是一個格局,左邊那張床上還留著裴琛的枕頭,被角折得整整齊齊。孟簡意走過去把枕頭拎起來,往門口一放。
「他等下自己來拿。」
「你們分得挺清楚。」樓醒把包放在右邊的床上。
「住五天而已,又不是過日子。」孟簡意坐到自己床沿,兩條腿晃著,「小醒。」
「嗯?」
孟簡意疑惑:「你為什麼讓椅子?」
「我不想當房主。」
「就這麼簡單?」孟簡意笑了,「你不問我為什麼選你?」
樓醒把外套掛到衣架上,回頭看他,桃花眼彎著:「我要是問了,你會說實話嗎?」
孟簡意愣了一下。
「不會。」他說。
「那我問它幹嘛。」
【!!!】
【這兩個人怎麼第一句就開始過招?】
【小孟你別以為你在釣,實則對面也在釣。】
……
搬行李是下午一點前的事。
樓醒回01拿東西的時候,紀遲秋在窗邊站著,手裡拿著他那件掛在椅背上的外套。
「就這些?」紀遲秋問。
「嗯,我東西少。」樓醒把充電器繞了兩圈塞進包里,「哥哥不用送我,就在隔壁。」
「隔了兩間。」
「也差不多啦。」
紀遲秋把外套遞過去,沒鬆手,等樓醒抬頭看他,才開口。
「那把椅子。」
「怎麼了?」
「你讓得太自然了。」
樓醒笑了一下:「椅子確實有點擠。」
「樓醒。」
「真的擠。」他把外套抽過來搭在手臂上,「而且我不想坐在房間裡等人來敲門。」
紀遲秋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寧可自己去敲。」
樓醒笑道:「對呀。」
「但你沒有敲我這扇,」紀遲秋這話說得很平,聽不出情緒,可房間裡的空氣還是往下沉了一點。
樓醒把包的拉鏈拉上,轉過身來靠著床沿:「哥哥,我要是敲了你的門,觀眾明天就會說這節目已經結束了。」
「我不在乎觀眾怎麼說,而且這樣不好嗎?」
「我知道你不在乎。」樓醒歪了歪頭,「可我要是敲了,你就會覺得那是答案。」
紀遲秋沒接話。
前天晚上在這個房間裡,他把攝像頭遮起來,問了很多年來第一次沒有備好答案的問題。
樓醒當時說,他想要的是別人別替他做選擇。今天樓醒把椅子讓出去,站到走廊里,從四扇門裡挑了一扇。
他挑的不是01。
可他也沒有挑得很遠,就在同一層,隔了兩間。
「那張照片呢?」紀遲秋忽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