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樓醒下樓。
他手裡端著一杯涼透的咖啡,是孟簡意早上塞給他的那杯,一口沒動。
剛到樓梯拐角,謝印就從沙發上彈起來:「說好的。」
樓醒微笑:「說好什麼了。」
「你昨天答應我今天陪我打遊戲,」謝印把手柄舉起來,像是要宣誓,「你還說了話算話四個字。」
「我上午不是打了一局。」
「那一局你全程走神!」謝印的聲音拔高,「我BP都給你留了位置,你在中路站著不動,站了四十秒!」
【笑死我了,紅毛你把證據都記下來了。】
【他是不是把那局錄屏了?】
【他一定錄了kkk】
樓醒把咖啡放到茶几上,正要說話,季昭從餐廳那邊慢悠悠地拐過來,手裡端著兩個杯子。
「打什麼遊戲,」他把其中一個杯子往樓醒手裡一塞,「下午三點打遊戲,你們年輕人身體真好。」
「季老師你別摻和。」
「我不摻和,我討債。」季昭在沙發扶手上坐下,笑得挺舒服,「昨天我出局的時候說的那句你聽見了吧。」
「你欠我一杯酒。」樓醒說。
「記性不錯。」
「那我現在把這杯還你行不行。」
「這是氣泡水。」
「那也是杯。」
【啊啊啊他真的什麼都能接。】
【季昭這種老江湖都拿他沒辦法。】
【別人來討債,他還債還得像撒嬌。】
路慈安從畫架那邊站起來。他沒走過來,就站在原地,隔著半個客廳問了一句。
「下午有空嗎。」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路老師你這就不講武德了。」謝印說,「我先來的。」
「我早上就說過了。」
「早上說的不算數。」
「早上說的最算數,」路慈安把畫筆在布上蹭了蹭,「他早上答應過要考慮。」
「考慮不是答應!」
【他倆吵起來了哈哈哈哈】
【一個搶時間一個搶順位,攝像機都不知道該拍誰了。】
【余哥呢,余哥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余野在廚房,隔著吧檯探出半個身子,手裡削著一隻蘋果,皮一整條垂下來沒斷。
「你們吵你們的,」他說,「我這兒有蘋果,誰輸了來吃。」
【!!!】
【他真的不參與,他只在終點等人。】
【余野這個人不爭,他甚至連爭都不裝一下】
樓醒被這一屋子人鬧得笑起來,正要開口,玄關那邊的門開了。
紀遲秋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小箱子。他沒往客廳走,繞到樓梯口才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晚上。」他說。
「什麼晚上。」
「暗房弄好了。」他上樓了,「你自己來。」
【???】
【他就說了六個字,然後把全場按住了】
【暗房!!他要在暗房裡洗照片!】
【冷靜,暗房雖然暗,但也不能做那種事啊?】
【我不冷靜,那種事請詳細說說。】
沙發上的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樓梯。
「我不服。」謝印說。
「你不服有什麼用。」季昭說,「人家連約都不用約。」
樓醒站在中間,一手氣泡水,一手空著,正打算說個折中的辦法,讓謝印打兩局路慈安畫一張。
「小醒。」
這聲音從樓梯上來的。
孟簡意穿好了外套,一路走下來,走到樓醒面前站定。他臉上還是那個笑,杏眼彎著,看著比平時更軟一點。
客廳里的聲音漸漸低下去,沒人再搶著說話,幾雙眼睛都落到他身上。
「下午能不能給我。」
「憑什麼啊?」謝印第一個不干。
孟簡意沒看他,視線一直落在樓醒臉上,沒往下接謝印那句。
手裡的咖啡杯還在茶几上涼著,他掃了一眼,沒提。
「我上午在走廊站了一會兒。」他說得很輕,像是在講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沒什麼,就是站了會兒。」
樓醒沒接話。
孟簡意也沒再往下說,那句話說出來好像已經足夠,剩下的留給對方自己想。
【他沒說完啊。】
【他故意的吧,說一半留一半。】
【走廊?在暗示吧……】
「今天中午的事,」孟簡意頓了頓,視線落到自己的手背上,又抬起來,「你聽完了。」
樓醒「嗯」了一聲。
「我不是要說什麼,」孟簡意笑了一下,那笑意有點淺,「就是想找個人待一下午。」
他沒說找誰不行,也沒說為什麼是樓醒。
這句話放在客廳正中間,落進誰的耳朵都可以,可他偏偏是看著樓醒說的。
樓醒手裡那杯涼咖啡還在茶几上,他忽然想起來,從進屋到現在,孟簡意沒喝一口水,也沒坐下,一直站著。
【等等,我突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戳。】
【一個人站了一上午,現在過來找人陪,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可他什麼都沒說清楚啊,全靠猜。】
「好。」樓醒說。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沒多想,等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從沒細想過孟簡意這句話里到底藏著什麼,只是聽著,就答應了。
沙發上的謝印「啊」了一聲,被季昭一把按住肩膀。
「行了行了。」季昭說,「你今天贏不了。」
「為什麼贏不了?」
「因為人家沒跟你比誰更想要,」季昭把氣泡水從樓醒手裡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人家比的是誰站得更久。」
【季老師這話說得,我一下就懂了。】
【這是戀綜嗎,這是心理戰!】
【我說不出哪裡不對勁,但就是不對勁。】
路慈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把畫筆放回筆洗里,轉身回樓上,一句話沒說。
孟簡意側過身,讓出通往廚房的路。
「走吧。」
「去哪兒。」
「廚房。」他說,「外出名額昨天用掉了,我哪兒也去不了。」
樓醒輕笑了一聲:「那你爭這么半天,就是為了在家做飯。」
「不然呢。」
「你可以直接說啊,我又不會不去。」
孟簡意的腳步頓了一下,這話說得像他說什麼他都會答應一樣。
「是嗎,」他說,聲音聽不出情緒,「那挺好。」
他往前走了。
樓醒在他後面半步跟著,隔著這半步的距離,看不清他臉上那點笑是什麼時候收掉的。
廚房的燈打開的時候,孟簡意把袖子挽到手肘。
他其實想過很多種開口的方式,站在走廊里等的那段時間,腦子裡過了不下十種,最後選的是最輕的那一種,輕到連自己都說不清那算委屈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細想樓醒會怎麼理解這句話,只知道樓醒答應得很快,快得讓他一瞬間有點不知所措。
「今天教你個東西。」他說。
「做飯?」
「不是,」他把手沖壺從柜子里拿出來,放在檯面上,「我開店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