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琛在他旁邊坐下:「你很聰明,而且我以為你不會討厭這個遊戲。」
樓醒被誇後才懶懶看來裴琛一眼,他沒說話,等待著裴琛繼續解釋。
「你很擅長說話,」裴琛說,「你跟每個人說話都不一樣,跟余野你總像在撒嬌,跟謝印你說得很直白,跟季昭你說得半真半假,跟我你一直很客氣。」
「這個遊戲正好適合你,」他說,「當然我勸你也有我的私心,我好奇沒有特定對象是你是怎麼說話的。」
樓醒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
「裴哥。」
「嗯。」
「你這段話準備了多久?」
「從抽到跟你一組開始。」裴琛說,「大概八分鐘。」
樓醒笑起來。
他站起身,往茶几那邊走。
「那我去了,我也很期待。」
期待等一下會是你想聽到的故事嗎?
……
四位講述人坐在客廳中間那四張單人椅上。
季昭,紀遲秋,孟簡意,樓醒。
場邊那四個人坐在長沙發上。謝印的位置離紀遲秋最近,他坐下以後一句話沒說,兩隻手抱在胸前。
「遊戲名稱:接下去。」
「四位講述人共同講一個故事。」
「每人手牌:關鍵詞牌六張,打斷牌兩張,結局牌一張。」
「講述時,需要把手上的關鍵詞自然地說進故事裡。說出即視為出牌,出牌後亮牌。」
「講不下去時,可以指定下一位講述人接手。講述權不能在同樣兩個人之間來迴轉移。」
「打斷牌可以在任何時候使用,使用後立刻奪得講述權。」
「其他講述人可以對情節提出質疑。被質疑的一方需當場自圓其說,說不通的,該張關鍵詞作廢。」
「率先出完全部關鍵詞牌,並成功打出結局牌者,獲勝。」
「等一下。」季昭舉手,「出完牌就贏?」
「需要打出結局牌,並且結局要接得上前文。」
「接不上呢。」
「接不上的,結局牌作廢,講述權轉移。」
季昭點點頭,把牌拿起來看了一眼。
看完他「嘖」了一聲。
「怎麼了。」余野在場邊問。
「沒什麼。」
「你嘖了。」
「我說沒什麼。」
「故事開頭由節目組給出。」
「有一個人搬進了一間新房子。房子裡留著上一個租客的東西。」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
【這個開頭有點東西。】
【上一個租客的東西……】
【我不敢往下想,真的只是房子和租客?】
「首位講述人:季昭。」
季昭把椅子往後靠了靠,繼續講述:「他搬進去那天是下雨。」
「季昭 關鍵詞牌1:雨」
「房子是二手轉租的,中介說上一個人走得急,好多東西沒帶走。他推開門第一眼看見的是玄關的鞋櫃,鞋柜上有一雙拖鞋,白色的,很新。」
「季昭 關鍵詞牌2:拖鞋」
「他把拖鞋收進柜子里,收完又拿出來了。」
「為什麼拿出來。」孟簡意問。
「因為他自己沒帶拖鞋。」
場邊有人笑了一聲。
「他在這個房子裡住了半個月,」季昭說,「半個月裡他一直在發現新東西。抽屜里有一張沒用完的飯卡,冰箱貼後面還壓著一張手寫的便條,陽台上晾衣杆的高度是按一個比他矮的人調的。」
「季昭 關鍵詞牌3:便條」
「他一開始覺得挺有意思,後來覺得不太舒服。」
「為什麼?」紀遲秋問。
「因為他發現這個房子還是別人的?」季昭說,「他住進來了,可是每樣東西都在提醒他,他是第二個。」
「季昭 關鍵詞牌4:第二個」
客廳里安靜了。
【…………】
【季老師你上來就這麼打?】
【第二個,第二個啊,我好像讀懂了你的隱喻。】
【他這張牌打得太狠了】
【等一下,他一口氣出了四張】
「我講不下去了。」季昭忽然說,「下一位,紀老師。」
紀遲秋接得很快。
「他後來找到了一個箱子。」
「箱子在床底下,用膠帶封著,他拆了三分鐘才拆開。」
「裡面是衣服。」
「紀遲秋 關鍵詞牌1:箱子」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攤在床上。都是男裝,尺碼比他大一號。最上面那件是白襯衫。」
「紀遲秋 關鍵詞牌2:白襯衫」
客廳里的空氣整個停了一下。
【我就知道!節目組怎麼會不搞事情!】
【白襯衫!兩天前的熱搜還有後續?】
【節目組你是不是故意把這張塞給他的。】
【這張牌應該是隨機的吧……是隨機的吧?】
場邊的謝印猛地坐直。
「襯衫怎麼了。」孟簡意問,聲音很平。
「襯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紀遲秋說,「很淡,說明洗過以後放了很久。」
「所以呢。」
「所以上一個租客是把它洗乾淨了才疊好放進箱子的。」紀遲秋說,「一個走得很急的人,不會有時間洗衣服。」
孟簡意點了點頭。
「我質疑一下。」他說。
「孟簡意 提出質疑。」
「你說。」
「中介說他走得急,」孟簡意說,「你現在又說他有時間洗衣服疊衣服裝箱封膠帶,這兩件事對不上。」
客廳里的人都看向紀遲秋。
紀遲秋把那張牌在手指間轉了半圈。
「中介說的話不能信。」他說。
「為什麼。」
「因為中介只見過他一面。」紀遲秋說,「真正走得急的人不會封箱子,會直接扔。他封了,說明他本來打算回來拿。」
「質疑不成立。牌有效。」
孟簡意笑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行。」
「他把那件白襯衫拿起來看了很久。」紀遲秋繼續,「看完他做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穿上了。」
場邊的謝印「艹」了一聲,被余野提醒:「不能出聲。」
「……」謝印閉嘴。
「規則。」
【謝印你忍著點。】
【啊——嘉賓要忍但觀眾不用。】
【這個故事我喜歡。】
「襯衫太大,」紀遲秋說,「肩線掉下去一截。他把袖子挽到手肘,站在鏡子前面觀察自己。」
「紀遲秋 關鍵詞牌3:鏡子」
「看完他把襯衫脫了,重新疊好,放回箱子。」
「然後呢。」季昭問。
「然後他沒有把膠帶封回去。」紀遲秋說。
他把手裡的牌往下壓了壓,抬起頭:「我講不下去了。」
「樓老師,」紀遲秋說。
樓醒抬起眼睛。
紀遲秋微笑:「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