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醒把牌攤開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他沒有把膠帶封回去，」他重複了一遍紀遲秋最後那句話，「因為他打算再打開。」
「他後來還打開了幾次。」
場邊有人吸了一口氣。
「每次都拿同一件？」季昭問。
「不是，」樓醒說，「第二次他拿的是箱子最底下那本說明書。」
「樓醒 關鍵詞牌1：說明書」
「什麼說明書。」
「熱水器的，」樓醒說，「這房子的熱水器很舊，他洗澡的時候水溫老是往下掉。他找了半天沒找到說明書，最後是在那個箱子裡找到的。」
「上一個租客把熱水器說明書收進了自己的行李箱。」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
【等一下，為什麼會在行李箱裡】
【因為他本來要帶走】
【他連熱水器說明書都要帶走，那他是真的打算走】
【不對啊，說明書是房東的東西】
「我質疑。」季昭說。
「季昭 提出質疑。」
「熱水器說明書是房子的東西，不是他的東西。」季昭說，「他為什麼要裝進自己的箱子。」
樓醒看著他。
「因為那上面有他寫的字。」
「……」
「熱水器壞過一次，他自己修的。」樓醒說，「修的時候他在說明書空白的地方記了幾行，寫著哪個閥門要擰幾圈，水溫調到多少最省。他修完以後那本冊子上就有他的筆跡了。」
「所以他要帶走的不是說明書。」
「質疑不成立。牌有效。」
季昭把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你這個人——」
「怎麼了。」樓醒挑眉。
「你上來第一張就把我的質疑用掉了。」
樓醒笑著聳聳肩：「這可是你自己要質疑的。」
「第三次他打開箱子，是因為找鑰匙。」樓醒繼續。
「樓醒 關鍵詞牌2：鑰匙」
「他丟了一把鑰匙，翻遍了整個屋子。最後在箱子底下摸到一串，三把，穿在一個塑料環上。」
「那不是他的鑰匙。」
「他試了一下，其中兩把能開這個門。」
場邊的路慈安動了一下。
【三把鑰匙啊……】
【兩把能開這個門，那第三把是哪兒的？】
【我怎麼在戀綜遊戲聽故事聽得津津有味。】
「第三把開哪兒的？」孟簡意問出了彈幕里觀眾想知道的問題。
「他不知道，」樓醒說，「他試了房間所有的門，一個都開不了。」
「然後呢？」
「然後他把那串鑰匙掛在了自己家門口，」樓醒說，「掛在鞋柜上方那個釘子上。」
「為什麼？」
「他沒說，」樓醒垂眸：「故事裡的人不一定什麼都說。」
【……】
【他剛才那句是在回答孟簡意，還是在回答我們啊。】
「第五次，他找到了一張紙。」
「紙夾在那件白襯衫的口袋裡，折了四折，」樓醒說，「打開是一張體檢報告，很舊的，日期是三年前。」
場邊有人小聲「嘶」了一下。
「報告上面有名字。」樓醒說。
「樓醒 關鍵詞牌3：名字」
「他終於知道上一個租客叫什麼了。」
「叫什麼？」季昭立刻問。
樓醒笑了一下：「他沒有念出來。」
「他看了三秒，把紙折回去，塞回口袋，」樓醒說，「從那天開始他再也沒打開過那件襯衫的口袋。」
「為什麼？」
「襯衫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東西，」樓醒說，「你一旦和一個具體的人產生聯繫了，或許就麻煩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孟簡意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紀遲秋一直沒動，只是把手裡那幾張牌又整理了一遍。
【我不行了……】
【我好像懂了又沒懂。】
【前面季昭講「第二個」，紀遲秋講白襯衫，都是在往前推，樓醒這一段是在往後收。】
【他在把這個故事基調從別人手裡拿回來。】
「第七次打開箱子是最後一次。」樓醒說。
「他那天回家，發現房東來過。房東說這套房子要收回去裝修，讓他月底搬走。」
「樓醒 關鍵詞牌4：退租」
「他坐在地上收拾東西，收到床底那個箱子的時候，停了很久。」
「他可以把箱子留在原地，交給房東處理。也可以帶走。」
「他最後做的是第三件事。」
「什麼。」孟簡意問。
「他把自己的東西也放進去了。」
場邊的謝印整個人往前傾。
「他放了什麼。」
「一雙拖鞋。」樓醒說，「他自己買的那雙，跟玄關那雙一模一樣，是他照著買的。」
「還有那本說明書。他在最後一頁補了兩行字，寫的是這個熱水器又壞過一次，是他修的，修法跟上面寫的不一樣。」
「還有那串鑰匙。」
「他把這些放進箱子，重新用膠帶封好，推回床底。」
「然後他搬走了。」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李編導在監視器後面小聲說了句什麼，副導演立刻擺手讓他閉嘴。
【他講完了？】
【不，他還有兩張牌。】
【他這一段好完整，娓娓敘來都不像臨時編的。】
【卡在這裡誰敢接？】
「我講不下去了。」樓醒說。
「你還有兩張。」季昭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停。」
樓醒把那兩張牌捏在手裡。
「因為這兩張我現在打不出來，打出來不好聽。」樓醒語氣苦惱：「不符合我對一個故事的美學標準。」
季昭盯著他看了兩秒，笑了。
「行。」他說，「你指誰。」
樓醒轉過頭，看向坐在最右邊那張椅子上一直沒說話的人。
「孟老師。」
孟簡意把牌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立刻開口，先看了樓醒一眼。
樓醒也在看著他，目光對視下他心底湧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箱子被推回床底以後，過了兩年。」桌上安靜了十幾秒，孟簡意才斟酌著開口
「這套房子裝修完，重新租出去，新來的人搬進來的第一天就發現床底下有個箱子。」
「他沒有拆。」
「他給房東打電話，房東說上一任租客的東西早就清完了，這個箱子不知道是誰的。」
「他就把箱子搬到陽台上放著。」
「孟簡意 關鍵詞牌1：陽台」
「放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早上出門都要從箱子旁邊過。有一天下雨，陽台沒關窗，箱子淋濕了一角，膠帶翹起來。」
「他蹲下去，把膠帶按回去。」
「按了三次都按不住。」
「最後他把整條膠帶撕了。」
孟簡意停了一下。
「箱子打開，最上面是一件白襯衫。」
「襯衫下面壓著一台拍立得。」
「孟簡意 關鍵詞牌2：拍立得」
客廳里的空氣整個繃起來。
紀遲秋抬起眼睛。
這是他在孟簡意這一輪第一次抬眼。
「相機里還有一張沒抽出來的相紙，」孟簡意說，「顯了一半，顏色都跑了，看不清人。」
「他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很久。」
「看完他做了一件事。」
「什麼？」季昭問。
「他把相紙抽出來，撕了。」孟簡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