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
孟簡意把這兩個字說得很輕。
客廳里沒有人接話。
【他撕了!】
【前面所有人都在往箱子裡放東西,就他一個人在拿東西出來,就我一個人在認真聽故事嗎?】
【小孟這一手很髒,但是好聰明。】
【髒什麼髒,他撕的是一張顯了一半看不清的相紙啊。】
【樓上顯然不懂了,打起來打起來。】
「為什麼撕?」季昭問。
「因為他覺得留著不禮貌。」孟簡意說。
「對誰不禮貌?」
「對拍的那個人。」
「……」
「那張相紙沒顯完就被抽出來過。」孟簡意說,「顯影這個東西你們知道的,抽早了就廢了。它已經廢了兩年了,還躺在別人的機器里,被第三個人舉著對光看。」
「他撕的時候是這麼想的。」
季昭往椅背上一靠,沒再問。
紀遲秋把手裡那三張牌合上了。
「我用打斷牌。」
「紀遲秋 使用打斷牌1。」
「講述權歸紀遲秋。」
「不想聽我繼續講嗎,」孟簡意笑了一下:「那輪到你了。」
紀遲秋抽出一張牌:「只是你講的正好適合我接手。」
「撕掉的是相紙,」他繼續故事,「相紙只有一張。」
「底片有一整卷。」
「紀遲秋 關鍵詞牌4:底片」
場邊有人低低地「啊」了一聲。
【底片?】
【對啊,拍立得沒有底片啊等一下。】
【別急,看他怎麼圓。】
「我質疑。」孟簡意立刻說。
「孟簡意 提出質疑。」
「拍立得是一次成像,」他說,「它沒有底片。」
客廳里的人都看向紀遲秋。
紀遲秋把牌在手裡轉了半圈。
「箱子裡不止一台機器。」他說。
「……」
「最上面是白襯衫,襯衫下面是拍立得。」他說,「拍立得下面還有東西。第三個租客只翻到第二層就停了,因為他看見相紙就急著撕。」
「他沒有把箱子底翻到底。」
孟簡意的表情停了一下。
「質疑不成立。牌有效。」
【紀老師這個反打。】
【他從孟簡意講的那一段里找到了漏洞。】
【孟簡意剛才說「最上面是白襯衫,襯衫下面壓著一台拍立得」,他確實沒說下面還有沒有。】
【所以說存在底片是合理的。】
「底片在最底下,用護袋裝著。」紀遲秋說,「一共二十三卷。」
「第三個租客把它們全部拿出來攤在地板上,他不懂這個東西,對著燈舉起來只能看見反的輪廓。」
「他去查了怎麼洗。」
「他花了兩個禮拜,在自己家的浴室里搭了一個暗房。」
場邊的謝印猛地轉過頭,樓醒手裡那兩張牌還扣著。
他沒有動。
「他洗出來的第一張是廢的,」紀遲秋說,「第二張也是,到第九張的時候,他終於看見了一個人。」
「看見了誰。」季昭問。
「看見了一個背影。」
「就一個背影?」
「二十三卷底片,一百多張,」紀遲秋說,「沒有一張是正臉。」
客廳里安靜下來。
「紀遲秋 關鍵詞牌5:一百多張」
【……】
【一百多張都沒有正臉?偷拍啊?】
【拍的時候照片裡那人都不知道吧?】
【等一下,前天那張照片也沒正臉,這是暗示這種類似的照片他還有一百多張?】
【都知道紀是樓前任了,談戀愛期間肯定沒少拍。】
「他洗到第三個禮拜的時候把自己關在浴室里,一整夜沒出來。」紀遲秋說。
「他洗完最後一卷,把所有照片掛在花灑杆上,從這頭排到那頭。」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
「又是一件事,」季昭說,「你們四個人今天一共做了多少件事了。」
場邊笑了一片。
「他把這些照片全部收起來,塞回箱子。」紀遲秋說,「連同底片一起。」
「他給房東打電話,說這個箱子他不要了,讓房東想辦法找到原來那個人。」
「房東說找不到。」
「他沒執著找到箱子的原主人,不久後他搬走了。」
紀遲秋把手裡最後一張關鍵詞牌翻過來。
「他離開之前在箱子上貼了一張紙。」
「紀遲秋 關鍵詞牌6:還給我」
「紙上寫了三個字。」
「還給我。」
客廳里很安靜。
【?】
【等一下,他洗完就還回去了?】
【他不是還給房東,他是在跟原來那個人說話。】
【「還給我」這三個字是誰說的啊。】
【貼紙的是第三個租客,但他要的東西根本不在箱子裡。】
【我頭好暈,我要瘋了。】
「我有個問題。」季昭說。
紀遲秋:「你問。」
「他洗了一百多張照片,最後一張都沒留,」季昭疑惑,「為什麼?」
紀遲秋把牌收攏,放在膝蓋上:「因為那些照片不是他的。」
「那紙上寫還給我是什麼意思?」季昭繼續。
「因為那裡有他自己的東西。」紀遲秋說。
「他自己什麼東西留在箱子裡了?」
「時間和精力吧,」紀遲秋說,「其實這三個字沒什麼意思,更多的可能是宣洩情緒。」
「他通過照片關注到第一任租客,卻沒有可能擁有進一步交流。」
「紀遲秋 關鍵詞牌已全部打出。」
客廳里「嘩」然地一聲。
【他六張全出完了!!!】
【他現在只要打結局牌就贏了】
【等一下等一下】
【他還有一張打斷牌】
【完了】
季昭立刻坐直:「你還有幾張打斷牌。」
「一張。」紀遲秋答道。
「我兩張。」孟簡意說。
「我也兩張。」季昭說。
三個人同時轉過頭,看向坐在最左邊那張椅子上的人。
樓醒把手裡那兩張牌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我兩張。」他說。
客廳里安靜了三秒。
李編導在監視器後面終於忍不住出聲:「這個局面……」
【紀遲秋牌出完了,他要打結局,誰想攔他,就得用打斷牌,雖然他也還有打斷牌能把講述權拿回來。】
【但是打斷牌用完的人,就再也攔不住後面的人了。】
【所以現在誰先出手誰吃虧。】
紀遲秋把那張結局牌從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
他沒有翻開。
「我要打了。」他說。
客廳里沒有人動。
季昭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孟簡意的那張打斷牌還壓在茶几上沒收回去,第二張在他手裡。
誰都沒有先動。
「你們不攔?」紀遲秋說。
「你先打,」季昭說,「放心,打斷牌很多,沒那麼容易讓你贏。」
紀遲秋扯開嘴角笑笑,他把結局牌翻了過來。
「紀遲秋 結局牌:他回來了。」
客廳里「嗡」地一下。
【啊啊啊啊啊——】
【這四個字有點巧了吧,剛說不甘心結果第一任回來了。】
【這張牌是節目組給的還是他自己挑的?】
【結局牌應該是隨機發的吧……】
「三年以後,第一個租客回來了。」紀遲秋說,「他在中介那兒問到了這套房子還空著,他重新簽了合同,搬回去。」
「他進門第一件事是趴到床底下。」
「箱子在。」
「箱子上貼著一張紙,寫著還給我。」
他停了一下。
「他沒有拆膠帶。」
「他把箱子推回去,站起來,去玄關看了一眼。」
「鞋柜上有兩雙拖鞋。」
「意味著在他之後或許還有兩人在這間房子裡住過,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他才是這間房的租客。」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結局牌判定中。」
「……」
「結局與前文相符。」
「紀遲秋……」
「打斷。」樓醒把一張牌放在了茶几上。
「樓醒 使用打斷牌1。」
「結局牌中止,講述權歸樓醒。」
彈幕炸了。
【他打了!!】
【他在最後一秒打了!!】
【判定都念到一半了,這也行?】
【其實到這裡能打斷也贏不了了吧,場內除樓醒外還有五張打斷牌,只要別人想攔樓醒出不去。】
紀遲秋抬起頭看他,兩個人隔著桌子對望。
「你攔我。」他說。
樓醒點頭:「嗯。」
紀遲秋神色凝重:「為什麼?」
樓醒把手裡那兩張牌攤開,正面朝上,放在膝蓋上。
「因為我這兩張牌,」他笑著道,「現在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