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醒把那兩張牌攤在桌面,正面朝上。
坐在他對面的三個人同時看向樓醒,隨後才低頭看了一眼牌面關鍵詞。
「樓醒 關鍵詞牌5:暗房」
「樓醒 關鍵詞牌6:生日」
「先說第三個租客,」樓醒說,「他沒有在家裡洗照片。」
紀遲秋抬起眼睛,這和他之前敘述的不一樣,但為什麼樓醒沒有在當時就提出質疑,而選擇在這裡說出漏洞。
「他租的房子,浴室有窗,」樓醒說,「他試過用黑布擋,漏光,第一卷就廢了。」
「所以他去了外面。」
「小區附近有那種按小時租的暗房,一個小時四十塊,進去自己沖。前台有一本登記簿,誰幾點進、幾點出、用哪個隔間,都要寫一行。」
「樓醒 關鍵詞牌5:暗房 有效」
「他一共去了十九次。」
「十九次都是晚上去的,因為白天要上班。」
「第十九次他去得早了,」樓醒說,「前台那個人在整理舊的登記簿,一摞,堆在桌子上。」
「他等隔間的時候隨手翻了兩本。」
「翻到三年前的一本,他看見有一個人,連著兩個月,每個星期二晚上都來,都是三號隔間。」
客廳里安靜了一下。
「然後呢。」季昭問。
「然後那個人不來了。」樓醒說,「最後一次是兩個月里的第九次,之後那一欄就空了。」
「他莫名把日期記下來了。」
樓醒把第二張牌往前推了半寸。
「那個日期,他後來在自己家的冰箱貼後面見過。」
「樓醒 關鍵詞牌6:生日」
場邊的季昭猛地坐直。
「便條。」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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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樓醒說,「便條上寫的不是漢字,是一個日期。」
「那天是一個人的生日。」
「誰的。」孟簡意問。
「不是他自己的。」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
【…………】
【等一下,我捋一下。】
【第一個租客洗了兩個月照片,可能是要送人的,然後他沒送出去,還搬走了】
【這在暗示什麼?】
「我質疑。」孟簡意說。
「孟簡意 提出質疑。」
「你說。」
「暗房登記簿上寫的是名字。」孟簡意說,「第三個租客只是路過翻了兩頁,他憑什麼確定那個人就是第一個租客。」
客廳里的人都看向樓醒。
樓醒笑了一下。
「他不確定。」
「……」
「他到最後也不確定,」樓醒說,「他只是把那個日期記下來了,回家發現跟便條對上了。這兩件事可能有關係,也可能沒有。」
「那你這張牌就是虛的。」
「對,」樓醒笑道,「可是他就是因為這個才把箱子還回去的。」
孟簡意愣了一下。
「如果他確定,他會去找那個人,」樓醒說,「他不確定,所以他只能把東西放回原處,貼一張紙,然後走。」
「質疑不成立。牌有效。」
「樓醒 關鍵詞牌已全部打出。」
客廳里「嘩」然一聲。
【他也出完了。】
【現在講述權在他手裡,他可以直接打結局牌。】
【但是場上還有五張打斷牌,季昭兩張,孟簡意兩張,紀遲秋一張】
【攔不攔?】
樓醒把結局牌抽出來,放在膝蓋上,沒有翻。
他抬起頭,看了一圈。
「季老師兩張。」
「對。」
「孟老師兩張。」
「對。」
「紀老師一張。」
紀遲秋點了一下頭。
「我一張。」樓醒說。
他沒有把牌翻過來,先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我現在打了哦。」
三秒。
沒有人動。
季昭那兩張打斷牌就攤在椅子扶手上,他一隻手搭在上面,指尖一直沒有抬起來。
孟簡意的兩張在指間轉了半圈,轉完停住了。
紀遲秋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
【他們為什麼不攔?】
【五張牌,三個人,隨便誰出一張他就打不出去了。】
【我不明白。】
【這是戀綜啊,最重要的可不是輸贏。】
樓醒把牌翻了過來。
「樓醒 結局牌:沒有人回來。」
客廳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第四個租客搬進來的時候是夏天。」樓醒說。
「他推開門,玄關的鞋櫃還擺著兩雙拖鞋,床底下有一個箱子,封著膠帶,上面貼著一張紙。」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把兩雙拖鞋收進柜子,穿了其中一雙。他沒有翻床底。他洗澡的時候覺得水溫往下掉,找不到說明書,就叫了個師傅,收了兩百塊。」
場邊有人笑了一聲,笑完自己捂住了嘴。
「他在這套房子裡住了兩年。」樓醒說,「兩年裡那個箱子一次都沒有被打開。」
「第三個租客沒有回來,第一個租客也沒有回來。」
「貼在箱子上那張紙掉下來過一次,是第四個租客掃地的時候掃出來的。他看了一眼,沒看懂,扔了。」
客廳里很安靜。
「我問一句。」紀遲秋說。
「紀遲秋 提出質疑。」
「你說。」
「我剛才講的那一段,第一個租客回來了,重新簽了合同。」紀遲秋說,「你現在說沒有人回來。」
「你要推翻我。」
「我不推翻你。」樓醒說。
「……」
「你講的是他回來了。」樓醒說,「我講的是沒有人回來。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
客廳里的人都看過來。
「他確實回去過。」樓醒說,「那天下午他站在門口,手裡有鑰匙,他沒有開門。」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伸手把釘子上那串鑰匙取下來,裝進口袋裡走了。」
「他連門都沒進。」
「所以他不知道床底那個箱子後來變成了什麼樣。」
「他以為自己回來了。」樓醒說,「可是對房子來說,沒有人回來。」
紀遲秋沒有再說話,他的手捏緊又鬆開。
「質疑不成立。」
「結局判定中。」
「……」
「結局與前文相符。」
「本輪勝者:樓醒。」
【他贏了!】
【我要說一句,他這個結局比「他回來了」狠十倍】
【第四個租客那管那麼多,所有可意會不能被講出來的東西全都當垃圾扔了。】
【房子換了三次租客,簽合同的人換了三次,但是沒有一個人真的回來過。】
【紀遲秋講的是「現在我才是這間房的租客」】
【樓醒講的是「這間房不認租客」】
李編導站起來鼓掌,鼓到一半發現沒人跟著鼓,訕訕地把手放下了。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勝者是有獎勵的。」
「什麼獎勵。」余野問。
李編導衝著監視器那邊比了個手勢。
「本輪勝者獲得:明日行程編排權。」
客廳里沒有人出聲。
「明日共設四個雙人行程。」
「上午七點,早餐。」
「上午十點,外出採買。」
「下午兩點,外出單獨活動。」
「晚上八點,單獨談話。」
「四個行程各兩人,全部由勝者指定。」
「勝者可以把自己編進其中任意一個,也可以同時編進多個,還可以一個都不進。」
「未被編入行程的嘉賓,明日不安排單獨鏡頭。」
「名單於明日上午九點當眾公布。公布之前,勝者不必向任何人解釋。」
客廳里安靜了大概五秒。
然後季昭笑出聲。
「節目組,」他說,「你們這個獎勵。」
「怎麼了?」李編導討好地笑道。
「這不是獎勵,」季昭把那兩張一次都沒用的打斷牌扔在茶几上,「這是你們在偷懶吧,把行程安排全權交給嘉賓?」
謝印從沙發上站起來:「樓醒。」
「嗯。」贏了的樓醒也沒多大反應,懶懶地窩在沙發里。
「你剛才那兩張打斷牌,你攔紀遲秋用了一張。」謝印說,「你手上還有一張,你到最後都沒用。」
「我用不著,」樓醒看向他:「他們不攔我。」
他把結局牌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站起來的時候他沖場邊所有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好看,眼睛彎著,是這三個小時裡最熱的一個表情。
「今天謝謝各位。」他挺滿意這個故事,就是不知道串掇他上場的裴琛是否滿意。
散場以後客廳里人陸續起身。
紀遲秋是最後一個離開椅子的。
他把自己那六張打出來的牌一張一張收起來,收得很慢,收到最後一張的時候,樓醒還站在茶几旁邊。
「你那張暗房。」紀遲秋說,「是節目組發的還是你自己挑的。」
樓醒用手撐著下巴:「當然是發的。」
「……」
「你不信?」樓醒笑道。
「我信。」紀遲秋把牌捏在手裡,「我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我那張打斷牌,」他說,「我一直到最後都沒打。」
「我看見啦,」樓醒點頭。
「你知道為什麼嗎?」紀遲秋問道。
樓醒轉過頭看他,客廳里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攝影大哥正在把機器往後拖。
「因為你講的是我?」樓醒給出猜測。
紀遲秋沒有說話,他沒告訴樓醒他說的是否正確。
「紀老師,」樓醒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裡,往樓梯那邊走了兩步,回過頭。
「明天的名單,」他說,「我還沒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