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野風科技頂樓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周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發酸的眉心，桌上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文件堆得像座小山，屏幕上的報表數字看得他眼睛發花。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錶盤上的日期清晰地顯示著「10月17日」——是他的生日。
自從3年前和安澈分開後，這個日子就成了他心裡的禁忌。
以前每年生日，安澈都會提前半個月就開始鬧著要給他準備禮物，會偷偷攢錢買他最愛吃的黑森林蛋糕，會在零點的時候撲進他懷裡，用還帶著奶氣的聲音說「周野哥，生日快樂，我要跟你過一輩子」。
可現在，沒人記得他的生日。特助只知道提醒他明天的會議，員工們早就下班回家，整個辦公室空曠得只剩下鍵盤的聲音。
周野關掉電腦，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起身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的燈一盞盞熄滅，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在黑暗裡亮著，映得他的影子長長的，格外孤單。
電梯緩緩下降，周野靠在轎廂壁上，腦子裡全是安澈以前的樣子——穿著毛茸茸的睡衣，舉著小蛋糕，奶油沾在嘴角，眼睛亮晶晶的。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可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澀得發疼。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周野走出電梯，剛要往停車場走，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寫字樓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安澈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雙手揣在口袋裡，腳邊放著一個小小的蛋糕盒，盒身上印著logo——是他們以前常買的那個牌子。
看到周野出來，安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平靜，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悄悄攥緊了。
周野的心臟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快步走過去，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安澈？你怎麼在這裡？這麼晚了，你還沒回家？」
安澈抬起頭，看向周野，眼神裡帶著點不自在，還有點沒藏住的慌亂。
他彎腰拿起腳邊的蛋糕盒，遞到周野面前，聲音輕輕的，像怕被風吹走：「路過，看到這家店還開著，就順便買了一個。我……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
「順便買的」「記得你生日」。
這幾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衝進周野的心裡，把他心裡的冷清和孤單都沖得一乾二淨。
他看著安澈手裡的蛋糕盒，盒蓋上的絲帶還是以前安澈最喜歡的藍色，連打結的方式都跟以前一樣。
周野的喉結滾了滾。他伸出手，想接過蛋糕盒，指尖碰到安澈的手指，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安澈的耳朵瞬間紅了，趕緊把蛋糕盒往他手裡塞。
「你……你快拿著吧，我該回去了。」安澈說完，轉身就想走，腳步卻有點慌亂，差點被路邊的石子絆倒。
周野趕緊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指碰到他冰涼的手腕，才發現安澈的手凍得通紅。這麼冷的天，他肯定在這兒等了很久。
「怎麼不提前給我打電話？」周野的聲音放得很軟，帶著點心疼，「這麼冷的天，在這兒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安澈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像蚊子哼，「我就是剛好路過，看到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就……就想著把蛋糕給你。」
周野看著他泛紅的耳尖，看著他凍得通紅的手指，看著手裡的蛋糕盒，眼眶突然就熱了。
他想起3年前的生日，安澈也是這樣，攥著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跑了三條街才買到這個牌子的蛋糕，回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卻還是笑著說「哥，你快吃，這個最好吃了」。
那時候的安澈，會鬧著要跟他一起吹蠟燭，會纏著他許「要永遠在一起」的願望，會把第一口蛋糕餵到他嘴裡。
而現在的安澈，只是默默買了蛋糕，悄悄等在樓下，連多待一會兒都覺得不自在。
周野抱著蛋糕盒，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他看著安澈轉身要走的背影，突然開口叫住他：「安澈。」
安澈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只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謝謝你的蛋糕，」周野的聲音帶著點哽咽，還有點沒說出口的溫柔，「我很喜歡。」
安澈的身體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快步走進了夜色里，很快就消失在路燈的盡頭。
周野站在原地，抱著那個小小的蛋糕盒，像抱著稀世珍寶。
他低頭看著盒蓋上的藍色絲帶，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絲帶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周野靠在路燈杆上，抱著蛋糕盒，肩膀輕輕顫抖。
眼眶裡的紅越來越深，心裡那片積壓了八年的悔恨和思念，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出口，洶湧得讓他幾乎站不住。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安澈的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很久，最後只打出一句：「蛋糕很好吃，謝謝你。」
發送成功後，他抱著蛋糕盒，慢慢走向停車場。夜色里，那個小小的蛋糕盒，成了他整個生日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