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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庇護

2026-09-22 20:19:49 作者: 愛吃奶渣的安國士

  距離周野胃痛那天,已經過去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周野和安澈的關係又近了些。除了對接項目時會自然聊兩句設計以外的事,安澈會收下周野遞來的溫水,偶爾還會在周野加班時,順手帶一份樓下的熱粥。

  這天周五,築夢設計組織團建,地點定在市中心的KTV。下班後顧不上回家換衣服,安澈就跟著同事們一起過去了。

  推開KTV包廂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划拳聲撲面而來,五顏六色的燈光晃得人眼睛發花。

  安澈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按耳後的助聽器——這種封閉又嘈雜的環境,會讓助聽器自動放大周圍的聲音,尖銳的音樂、刺耳的笑聲混在一起,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他耳膜發疼。

  「安澈,快來坐!」同事拉著他往沙發中間湊,遞過來一杯果汁,「難得團建,放鬆點!」

  安澈勉強笑了笑,在角落坐下,把果汁放在手邊,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他儘量低著頭,避開閃爍的燈光,可助聽器里傳來的雜音越來越清晰,心也跟著煩躁起來,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想找個藉口出去透透氣,剛起身,就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安澈,別總坐著啊!跟周總合作這麼久,你可得敬周總一杯!」

  安澈的腳步頓住了——他沒注意到,周野也來了。

  周野就坐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穿著黑色休閒裝,沒了平時西裝革履的冷硬,多了點鬆弛感。

  他手裡拿著一杯蘇打水,沒喝酒,目光卻一直落在安澈身上。從安澈進門時皺眉按助聽器,到後來臉色發白攥衣角,他全看在眼裡。

  眼看那人要把酒杯遞到安澈面前,周野突然起身,快步走過去,抬手擋在了安澈身前,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他酒精過敏,喝不了酒,這杯我替他擋了。」

  說著,不等那人反應,周野就拿起桌上的白酒,仰頭喝了大半杯。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燒得他胃裡有點發緊,可他沒皺一下眉,只轉頭看向安澈,聲音放得很輕:「不舒服?」

  安澈愣了愣,抬頭看向周野,正好對上他眼底的關心。助聽器里的雜音好像瞬間小了些,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有點吵。」

  周野立刻轉身對身邊的老闆說:「抱歉,我們明天一早還有個重要的項目早會,得提前走。安澈負責核心設計,得跟我一起回去準備資料。」

  老闆哪敢攔著,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周總您忙,安澈也早點回去休息!」

  周野沒再多說,自然地接過安澈放在手邊的外套,遞到他手裡,輕聲說:「走吧。」

  

  安澈跟著周野走出包廂,身後的嘈雜聲被厚重的門隔絕在外,走廊里的安靜讓他瞬間鬆了口氣,臉色也慢慢恢復了點血色。

  到了停車場,周野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讓安澈先上車。

  車裡沒開音樂,只開了微弱的氛圍燈,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風聲。安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謝謝。」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周野正在系安全帶的手頓了頓,側頭看向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謝什麼?本來明天就有早會。」

  安澈沒說話,只是睜開眼,看向窗外掠過的路燈。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里,周野沒問安澈住在哪,只順著導航往安澈平時下班的方向開。

  快到小區附近時,安澈突然開口:「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周野的眉頭皺了皺:「快到了,我送你到樓下。」

  「不用了,」安澈的聲音有點急,甚至帶了點慌亂,「小區里不好停車,我走兩步就到了。」

  周野看了他一眼,從安澈躲閃的眼神里,他忽然明白什麼。

  車子在路口停下,周野沒熄火,只是轉頭看向安澈,語氣帶著點認真:「安澈,我不是想窺探你的生活,我只是怕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要麼,我送你到樓下;要麼,你跟我回我家,明天一早我送你過來。」

  安澈的手指攥緊了衣角,沉默了幾秒。

  可看著周野堅定的眼神,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最終,安澈輕輕報了個地址,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往前面拐,第三個路口進去,就是興盛小區。」


  周野沒多問,發動車子,按照安澈說的路線開。興盛小區是個老小區,門口的路燈壞了幾盞,只剩下昏黃的光在夜色里晃。

  車子停在一棟六層居民樓樓下,牆皮已經脫落,樓道口堆著幾個舊紙箱,看起來格外破舊。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安澈解開安全帶,想快點下車。

  周野卻跟著下了車,走到副駕駛旁邊,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能想像到,安澈每天爬六層樓梯,住在狹小的房間裡,冬天沒有暖氣,夏天悶熱得睡不著生活。

  喉嚨突然有點發緊,周野看著安澈的側臉,聲音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疼:「住六樓?」

  安澈的身體僵了一下,點了點頭:「嗯,頂樓安靜。」

  周野的目光落在居民樓斑駁的牆面上,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幾處還留著雨水沖刷的黑印。

  「住得還習慣嗎?」周野的聲音又輕了些。

  安澈垂著眼,盯著自己鞋尖上的一點灰塵,沒敢抬頭看周野。

  他能感覺到周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的心疼太沉。

  他攥緊了手裡的袋子,指尖蹭過硬邦邦的餅乾盒,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挺好的,住久了就習慣了。」

  習慣兩個字說得太輕,輕得像在敷衍。

  周野看著他垂下去的眼睫,長長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連他眼底的情緒都看不清。

  空氣里靜了幾秒,只有遠處傳來的晚風聲。安澈覺得有點不自在,抬手抓了抓衛衣的帽子,小聲說:「我……我先走了,太晚了。」

  說完,他沒等周野回應,就轉身往樓道口走。

  周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進漆黑的樓道口,像被夜色吞了進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突然亮了,暖黃色的光從樓道口溢出來,照在安澈的鞋跟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只是加快了速度,一步步往上走,直到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聲控燈又暗了下去。

  周野還站在樓下,他抬頭看著頂樓的窗戶,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那扇黑漆漆的窗戶里,終於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安澈應該到家了。

  他靠在車身上,從口袋裡摸出煙,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尖。風一吹,菸絲的味道飄進鼻腔,有點嗆人。

  他想起高中時,他們住的出租屋也在頂樓,夏天熱得睡不著,安澈就會趴在他腿上,說「哥,等以後有錢了,我們住帶電梯的房子,不用爬樓,還能看到星星」。

  那時候他還笑著說「好,以後一定給你買」,可現在,他有錢了,能買得起最好的房子,安澈卻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周野的喉結滾了滾,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心裡的澀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野發動車子離開,車子駛出興盛小區,周野從後視鏡里看著那棟老舊的居民樓慢慢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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