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澈走進公司時,就覺得氣氛不對勁。
平時跟他點頭打招呼的同事,今天都繞著他走,眼神躲躲閃閃,還夾雜著幾分異樣的打量。
辦公區里沒了往日的熱鬧,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竊竊私語,那些聲音像蚊子一樣,嗡嗡地鑽進他的耳朵里,攪得他心煩意亂。
他攥緊手裡的設計圖文件夾,指尖泛白,儘量低著頭往自己的工位走。耳後的助聽器調了降噪模式,可還是能清晰地捕捉到幾句碎片化的話——
「昨天團建他跟周總一起提前走的,你說他倆是不是有什麼事?」
「不然呢?咱們公司那麼多設計師,憑什麼就他能跟周總對接核心項目?」
「聽說這種小公司想抱大腿,都得靠點特殊手段……你懂的,賣屁股唄。」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在安澈心上。他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那些不堪的字眼,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讓他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們在說什麼?」
安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圍著議論的幾個同事嚇了一跳,回頭看到他慘白的臉,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沒人敢承認,只是敷衍地說:「沒、沒說什麼,安澈你趕緊上班吧。」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瞬間壓過了辦公區的所有嘈雜:「沒說什麼?我剛才好像聽到,有人在背後造謠?」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周野站在辦公區門口,穿著深灰色西裝,氣場冷得像冰。他手裡拿著一份項目文件,顯然是來對接工作的,卻剛好撞見了這一幕。
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議論的同事,最後落在安澈身上。看到安澈攥緊文件夾、眼眶泛紅的樣子,周野眼底的寒意瞬間更濃了,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降了溫。
剛才嚼舌根最歡的那個男同事,叫張偉,是設計部的老員工,資歷比安澈深,卻一直沒拿到重要項目,早就嫉妒安澈能對接野風科技的核心合作。他仗著自己在公司待得久,硬著頭皮辯解:「周總,我們就是隨口聊聊,沒造謠……」
「隨口聊聊?」周野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張偉面前,目光銳利得像刀子,「聊他靠『特殊手段』上位?聊他『賣屁股』?這些也是隨口聊聊?」
最後幾個字,周野咬得極重,每個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張偉臉上。張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到了身後的工位,辦公桌上的筆筒「嘩啦」掉在地上,他卻顧不上撿,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周圍的同事也都不敢說話了,辦公區里靜得能聽到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安澈站在原地,看著周野寬闊的背影,心臟猛地一跳。
周野沒再看張偉,目光落在旁邊工位的水杯上。他伸手拿起水杯,動作快得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手腕一揚,杯里的水「嘩啦」一聲,全潑在了張偉身上。
溫水順著張偉的襯衫往下淌,把他胸前的衣襟浸得透濕,水珠還順著衣擺滴到褲子上,連頭髮絲都掛著水痕,活像只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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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下意識叫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想擦身上的水,可對上周野冰冷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抱怨瞬間咽了回去,只剩下渾身發抖。
「安澈的設計方案,為野風科技節省了近三百萬的裝修成本,後續還有三個子公司的改造項目,我已經敲定讓他負責,」周野的聲音沒帶一絲情緒,卻字字有力,砸在每個人心上,「他靠的是手裡的設計圖,是對每個細節的打磨,不是你嘴裡的特殊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里的威懾力讓在場的人都不敢抬頭:「我周野做生意,合作對象只看實力。
今天在這裡,誰再敢質疑安澈的能力,就是質疑我的判斷力。
這番話像重錘,徹底砸啞了所有人。張偉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有,」周野轉頭看向張偉,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不加掩飾的厭惡,「背後詆毀同事、用齷齪心思揣測別人,這種品行的人,不配待在需要專業和協作的設計團隊裡。我會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你老闆。」
他太清楚築夢設計的處境了,能搭上野風科技這根線,全靠周野點頭,要是周野真跟老闆告狀,別說保住工作,他在這個行業都可能待不下去。
他噗通一聲扶住旁邊的桌子,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跪下去:「周總!我錯了!我不該亂說話!求您別告訴老闆,我家裡還有老人要養……」
周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沒有絲毫鬆動:「造謠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周野的目光掃過辦公區里縮著脖子的同事,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我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樣子,但從今天起,記住這裡是幹活的地方,不是嚼舌根的茶館。」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手裡的項目文件,聲音里多了幾分威懾:「築夢設計能拿到野風科技的合作,是因為你們團隊有能力,可要是把心思都放在造謠同事、搞內耗上,下次合作要不要繼續,我得重新考慮。」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不敢再抬頭。誰都知道,野風科技的合作對築夢設計有多重要,要是因為這點破事丟了合作,他們誰都擔不起責任。張偉癱在原地,臉上沒了血色,連哭都不敢再哭出聲。
周野沒再浪費時間,轉身對安澈說了句「走吧」,就徑直往臨時辦公室走。
安澈攥著文件夾,快步跟上去,路過辦公區時,能感覺到同事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驚訝,有愧疚,還有點不敢置信。
進了辦公室,周野沒提剛才的事,只把項目文件攤在桌上,指著其中一頁說:「這裡的空間動線設計,客戶希望再優化一下」。
安澈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跟著周野討論方案,可腦子裡總忍不住回放剛才的畫面,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著,又暖又亂,連指尖都有點發顫。
等對接完工作,已經快到下班時間。安澈收拾好文件夾,跟周野說了句明天見,就匆匆往門口走。
他怕再待下去,會忍不住問周野為什麼要這麼幫他,更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情緒,暴露心底那點快要藏不住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