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民宿的木窗，在安澈的枕邊投下一道淺淡的光斑。
他剛揉著眼睛坐起來，就聽見「叩叩叩」的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熟悉的節奏。
安澈抓過外套往身上披，頭髮還亂糟糟地翹著幾縷，走到門口時，指尖頓了頓，還是拉開了門。
周野站在門外，手裡拎著兩個熱氣騰騰的早餐袋，看到他這副沒睡醒的模樣，眼底瞬間漫開笑意。
安澈的頭髮軟乎乎地貼在額前，還有一撮不服帖地翹著，像只剛睡醒的小貓，連眼神都帶著點朦朧的水汽。
他的手下意識地抬了抬，想幫安澈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指尖離發梢還有一厘米時，又悄悄收回，清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醒了？我買了鎮上的豆腐腦和油條，還熱著。」
安澈側身讓他進來，鼻尖立刻縈繞著豆腐腦的香氣。是他愛吃的咸口。
安澈接過早餐碗，小口喝著，溫熱的豆腐腦滑進胃裡，把清晨的涼意都驅散了。
「我這邊的工作已經跟助理交接好了，不用我出面。」
周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吃早餐，語氣說得輕描淡寫，眼底卻藏著點小心思。
其實是他凌晨就把所有工作打包發給助理，還特意叮囑「天大的事也別找我」，把自己的行程徹底空了出來，就想陪著安澈把古鎮好好逛一遍。
安澈舀豆腐腦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周野。
他哪能不知道周野的心思？昨天周野提過對接會很重要，怎麼可能說不用出面就不用出面？
但他沒拆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嘴角卻悄悄彎了點弧度。
兩人收拾好出門時，古鎮已經熱鬧起來。巷子裡飄著早點攤的香氣，賣手工飾品的攤主正把琳琅滿目的小玩意擺出來，還有穿漢服的姑娘提著裙擺走過，裙擺掃過青石板路，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安澈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慢，偶爾會在擺著手工陶片的攤子前停下，指尖輕輕碰一碰那些帶著紋路的陶片。
周野就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打擾，也不遠離，像道無聲的屏障。
看到安澈盯著某個擺件看超過三秒，就會默默記下來，想著等離開時買下來送給他。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傳來一陣甜香。周野抬頭，看到街角有個賣桂花糕的攤子，蒸籠里冒著白氣，攤主正笑著給客人裝糕點。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安澈的肩膀：「你在這附近等我一下，我去買些桂花糕。」
安澈點點頭，看著周野走向攤子，自己則在旁邊的手工飾品攤前停下。
這攤子不大，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手工品。有編著繩結的手鍊，有刻著古鎮紋樣的木簪，還有擺放在最中間的玻璃風鈴，風鈴上掛著小小的手工琉璃珠，陽光一照，折射出細碎的光。
「小伙子，看看唄？都是我自己做的！」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臉上堆著熱情的笑，伸手從架子上拿起一個琉璃風鈴，遞到安澈面前，「這琉璃珠是用老手藝吹的，裡面還裹著金箔，風一吹可好看了！」
安澈接過風鈴，指尖碰到冰涼的琉璃珠，確實比普通的玻璃珠更有質感。
他正低頭看著風鈴上的紋路，就聽見攤主又說：「還有這個瓷片吊墜，也是手工燒的，你看這上面的柳葉紋，跟咱們古鎮的柳樹多像！」
攤主說著，從旁邊的盒子裡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片吊墜，遞向安澈。
就在安澈的指尖剛碰到吊墜邊緣時，攤主突然「哎呀」一聲，手猛地一松。
「啪嗒」一聲，瓷片吊墜掉在青石板上，瞬間碎成了兩瓣。
「你怎麼回事啊！」攤主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聲音也拔高了八度，「這吊墜我剛燒好的，一個要賣五十塊呢！你不想買也不能故意摔碎啊！」
安澈愣住了，他明明還沒抓穩，是攤主自己松的手。
他剛想解釋，周圍已經圍過來幾個看熱鬧的人，攤主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對著眾人訴苦：「我這小本生意不容易，全靠做點手工活餬口，這小伙子拿著吊墜挑三揀四，最後還故意摔碎，這不是欺負人嗎？」
「看著挺文靜的，怎麼還這樣啊？」
「就是啊，不想買就別拿，摔碎了多可惜。」
「老闆也不容易，還是賠點錢算了。」
周圍人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安澈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聲音卻被淹沒在議論里。
他的指尖輕輕攥緊，心裡又委屈又無奈，眼眶也開始有點發熱。他最怕的就是這種場面，解釋不清，還被人誤會。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沖了過來，一把將他護在身後。
周野手裡還拎著沒拆封的桂花糕，看到地上碎掉的瓷片，又看了看安澈泛紅的眼眶和緊繃的肩膀，眼底瞬間燃起怒火。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盯著攤主問：「怎麼回事？」
攤主看到周野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愣了一下，隨即又硬著頭皮說：「你是他哥哥吧？你看看你弟弟，把我剛做好的吊墜摔碎了，還不賠錢！我這小本生意……」
「閉嘴。」周野打斷他，眼神狠厲得像淬了冰，掃過攤主和周圍議論的人，「我問的是，到底怎麼摔碎的？」
周圍的人被他這眼神嚇得不敢再說話，連攤主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安澈從沒見過這樣的周野，平時的周野總是溫柔的，說話輕聲細語，連對他發脾氣都捨不得，可現在，他像只被惹毛的獅子，渾身都帶著攻擊性，卻把所有的鋒芒都對著外人，把他護得嚴嚴實實。
安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伸手拉住周野的衣袖，指尖輕輕拽了拽，低聲說：「周野，我沒事，我們走吧，別跟他計較了。」
周野低頭，看到安澈眼底的慌亂，心裡的怒火稍稍壓了壓，卻沒鬆口，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溫度，帶著安撫的力量：「不行，得把事情說清楚，不能讓你受委屈。」
攤主見他們要走，又壯著膽子攔住：「不賠錢別想走！這吊墜五十塊，少一分都不行！」
「好啊。」周野拿出手機，直接點開報警界面，屏幕對著攤主，「那就讓警察來評評理，看看是你故意鬆手碰瓷，還是他故意摔碎。
攤主看到「報警」兩個字，臉色瞬間變了，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連忙擺手：「別別別！有話好說！我……我剛才就是看小伙子看著老實，一時糊塗！」
可周野沒理他，直接按下了撥號鍵。
到了古鎮派出所，民警調看了街角的監控。畫面清清楚楚地顯示，是攤主遞吊墜時故意鬆了手，還故意拔高聲音引路人圍觀。民警看著攤主，語氣嚴肅：「你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還有好幾個遊客來報警說你碰瓷！這次必須嚴肅處理！」
攤主嚇得臉都白了，連忙對著安澈鞠躬道歉：「小伙子，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再也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了行不行？」
安澈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委屈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他拉了拉周野的衣角，小聲說：「算了吧，讓他長長記性就好了。」
周野看了看安澈眼底的柔光，點了點頭，對民警說：「那就按他說的來，以後別再幹這種事。」
走出派出所時，陽光已經升到了頭頂。周野把剛買的桂花糕遞給安澈，又替他拂掉肩上的碎發，語氣里還帶著點後怕：「以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很快就到。」
安澈咬著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散開，心裡也暖融融的。他抬頭看向周野，眼底帶著點笑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