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澈推開門走進出租屋,玄關的小燈還亮著,是早上出門時特意留的。
他換鞋時摸出手機,屏幕上還停著周野發來的消息。「到家了記得給我發個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他敲下「我到家了,你也早點休息」,發送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對話框,才把手機放進兜里。
半個月過得飛快。安澈帶著修改好的設計方案參加終評答辯,站在台上時,看到台下角落裡的周野,心裡突然就不慌了。
等評委宣布「『無聲空間的溫暖重構』獲得金獎」時,他第一時間看向周野,正好對上男人眼底的笑意,像藏了滿眶的星光。
「必須辦個慶功宴!」周野當天就拍板,不僅邀請了築夢設計的團隊,還讓野風科技的員工也一起參加,「就當是兩家公司合作的預熱,順便慶祝安澈拿獎。」
慶功宴定在市中心的餐廳,包廂里熱鬧得很。同事們輪番給安澈敬酒,他不好拒絕,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
白酒辛辣,啤酒漲肚,沒喝幾杯,他的臉就紅透了,眼神也開始發飄,連握杯子的手都有點不穩。
周野看在眼裡,趕緊過來擋酒:「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說著就拿起安澈面前的酒杯,仰頭喝了下去。一圈酒擋下來,周野自己也有點暈,卻還是牢牢盯著安澈,怕他再被人勸酒。
散場時,安澈已經站不穩了,靠在牆上,眼神迷離地看著門口。
周野走過去,彎腰把人打橫抱起來,對眾人笑了笑:「他醉了,我先送他回去,你們玩得盡興。」
同事們早就看出兩人不對勁,紛紛笑著起鬨:「周總照顧好安老師啊!」「明天給我們帶喜糖!」
周野沒反駁,抱著安澈快步走出餐廳,把人輕輕放在副駕駛座上。
他俯身幫安澈系安全帶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安澈的臉頰,滾燙的溫度讓他心裡一緊。
「討厭你。」
安澈突然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醉後的委屈。
周野系安全帶的手頓住,抬頭看向他——少年的臉頰通紅,眼神卻很認真,像在說什麼重要的事。
「為什麼討厭我?」周野在他身邊坐下,聲音放得極輕,像哄鬧脾氣的小孩。
安澈卻把頭扭向窗外,故意不看他,嘴巴抿成一條直線,連睫毛都氣鼓鼓地翹著,像只鬧彆扭的小貓。
周野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的頭轉過來,雙手輕輕捧著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再問一遍,為什麼討厭我?」
安澈的眼眶突然就紅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周野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
「討厭你……討厭你當年離開我,」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討厭你不要我了,討厭你讓我一個人……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再也見不到他,害怕自己再也沒人疼,害怕那些溫暖都是假的。
這些話,他一直藏在心裡,在清醒的時候不敢說,在委屈的時候不敢提,卻在喝醉後,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最脆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周野面前。
周野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眼眶發紅。
他用指腹輕輕擦去安澈的眼淚,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他,然後緊緊握住安澈的手,聲音帶著哽咽:
「是我混蛋,是我不好。安澈,對不起,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他把安澈緊緊抱在懷裡,下巴抵在安澈的發頂,感受著懷裡人輕輕的顫抖。
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安澈的呼吸慢慢平穩,周野才鬆開手,發現他已經睡著了,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周野發動車子,開得極慢,生怕顛簸吵醒安澈。
一路平穩地到了安澈家樓下,他再次把人抱起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慢慢走進樓道。
打開門,把安澈輕輕放在床上時,少年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點朦朧,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皺起了眉:「我要回家……」
「這就是你家啊。」周野坐在床邊,輕聲哄他。
「不是……」安澈搖搖頭,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固執,「我要回以前的家,有小陽台的那個……」
周野的心猛地一軟。他怎麼會忘?那個十幾平米的出租屋,是他們以前的家。
其實他早就把那間出租屋買了下來,還僱人每天打掃。
「好,帶你回家。」
周野彎腰,一手穿過安澈的膝彎,一手托住他的屁股,把人穩穩抱起來。
安澈瞬間就開心了,伸手摟住周野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黏糊糊的:「快點……」
他笑著顛了顛懷裡的人,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好。」
安澈怕掉下去,胳膊收得更緊,牢牢抱住他的脖子,臉頰蹭著他頸間的皮膚,還帶著點醉後的發燙。
車子開到舊出租屋樓下,周野抱著安澈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
屋裡亮著暖黃的燈,是每天打掃的阿姨特意留的。
客廳的小茶几還在原來的位置,上面擺著安澈當年喜歡的多肉,葉片飽滿;牆上的設計稿依舊貼著,邊角有點卷,卻沒一點灰塵。
「到家了。」周野把安澈放下來。
安澈立刻掙脫他的手,脫下鞋子,光著腳跑到臥室,爬上那張熟悉的小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只露出個腦袋,眼神已經開始發沉,含糊地說:「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