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鑽進來時，安澈是在周野的懷裡醒的。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味，耳邊是平穩的心跳聲，昨晚的疲憊早已消散無蹤。
「醒了？」
周野低頭，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發頂，「再躺會兒，我去把南瓜餅熱了，咱們吃完就出發。」
安澈搖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一起去。」
兩人洗漱完，周野拎著帶來的南瓜餅去酒店餐廳加熱。剛出爐的南瓜餅還冒著熱氣，甜香四溢。
吃完早飯，兩人直奔花店。安澈選了一束白色的菊花和幾枝粉色的康乃馨。周野點點頭，又添了一把滿天星。
從花店出來，他們又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院長愛吃的蘋果、香蕉。周野拎著水果和鮮花，安澈小心翼翼地捧著南瓜餅，兩人並肩走向公墓。
公墓在城郊的山坡上，空氣清新，四周靜悄悄的。
按照林宇給的地址，他們很快找到了院長阿姨的墓碑。墓碑上的照片已經有些泛黃，卻依舊能看清院長溫柔的笑容，和安澈記憶里的樣子分毫不差。
「院子阿姨，我們來看你了。」
安澈蹲下身，輕輕擦拭著墓碑上的灰塵，聲音帶著哽咽，「我帶了你愛吃的南瓜餅，是我和周野一起做的，味道和你以前做的差不多。」
周野把鮮花放在墓碑前，擺好水果，也蹲了下來：「院長阿姨，謝謝你小時候照顧我們。我們現在都很好，安澈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馬上就要參加國際設計展了，我也把他照顧得很好。」
安澈拿起一塊南瓜餅，放在墓碑前：「我和周野已經在一起了，等回去就領證，以後會一直互相照顧。」
他頓了頓，想起林浩，補充道：「林浩也在改了，找了工作，在慢慢還賭債，你放心，我們會看著他的，不讓他再走歪路。」
周野握住他的手，指尖溫熱：「院長阿姨，我們以後會常來看你，給你說我們的近況。你在天上要好好的，不用惦記我們。」
兩人在墓碑前站了很久，說了很多話，從小時候的趣事，到現在的生活，再到未來的規劃。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墓碑上，溫暖而平靜，仿佛院長阿姨在認真聽著他們的訴說。
安澈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卻不是悲傷，而是釋然和思念。
離開公墓時，安澈回頭看了一眼。「阿姨，我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周野握緊他的手：「走吧，我們去看看孤兒院。」
孤兒院離公墓不遠，就在山腳下的村子裡。車子駛進村子，路越來越窄，最後停在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上。
眼前的孤兒院早已不復當年的模樣，院牆斑駁脫落，部分牆體已經坍塌，門窗破損不堪，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院子裡長滿了齊腰高的雜草，看起來破敗又荒涼。
安澈站在門口，心裡一陣酸澀。這裡曾是他和周野的家，是他們童年最溫暖的港灣。
小時候，院子裡總是充滿了孩子們的歡聲笑語，院長阿姨的身影穿梭在各個房間，給他們做飯、縫衣服、講故事。
「進去看看吧。」
周野的聲音帶著感慨，牽著他的手走進院子。
雜草幾乎淹沒了腳下的路，兩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院子中間的那棵老槐樹還在，枝繁葉茂，只是樹幹上多了很多劃痕，那是他們小時候刻下的身高印記。
「你看，這裡還有我們的名字。」
安澈指尖撫上樹幹，粗糙的樹皮磨得指腹發癢，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名字深深嵌在木紋里。
「周野」和「安澈」，下面還刻著一行更小的字，筆畫稚嫩卻格外堅定：「永遠在一起」。
「你看，」安澈的聲音帶著哽咽，指尖輕輕摩挲著刻痕，「那時候你非要刻這個，說這樣我們就永遠不會分開了。」
周野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那時候總怕你被別人領養走，怕以後見不到你，就想把我們的名字刻在一起。」
小時候院長總說，可能會有好心的家庭領養他們，每次聽到這話，周野就偷偷拉著安澈跑到老槐樹下，用石頭在樹幹上刻下兩人的名字，一遍遍地寫下「永遠在一起」。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這行刻字還在，像他們的感情一樣，從未褪色。
兩人在樹下站了許久，才牽手往宿舍走去。
宿舍的門早已腐朽，輕輕一推就吱呀作響地開了。裡面的大通鋪只剩下殘破的木板，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牆角結滿了蜘蛛網，卻依舊能看清當年他們睡過的位置——在最裡面的角落。
「就是這裡。」
安澈指著那個角落，聲音輕輕的，「冬天的時候，這裡最暖和，你總把我往裡面推，自己靠著冷牆睡。」
周野點點頭，腦海里浮現出小時候的畫面。那時候冬天沒有暖氣，被子薄得像紙，安澈怕冷，總是縮成一團發抖。
他就把安澈摟在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哪怕自己的後背凍得冰涼，也捨不得鬆開。
「你那時候總說我身上像個小火爐。」周野笑了，伸手摟過安澈的腰，「其實我也冷，只是不敢說，怕你擔心。」
安澈靠在他懷裡，心裡暖暖的：「我知道。有好幾次我半夜醒了，都感覺到你在發抖，卻還緊緊抱著我。」
那些難熬的冬天，因為有了彼此的體溫，變得不再那麼寒冷。他們互相依偎著，在小小的角落裡，熬過了一個又一個寒冬。
「去頂層看看吧。」
周野牽起他的手，「去我們的秘密基地。」
通往頂層的樓梯早已破敗不堪，每走一步都發出吱呀作響的聲音，仿佛隨時會坍塌。周野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護著安澈。
終於爬上頂層，眼前是一片空曠的平台，角落裡長滿了雜草。而在最靠里的角落，有一塊小小的平整石板，那就是他們當年的秘密基地。
安澈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去。石板上落滿了灰塵，卻依舊能看出被人經常打磨的痕跡。
小時候，不管誰受了委屈，或者不開心，他們都會偷偷跑到這裡，坐在石板上看星星。
安澈會把心裡的煩惱說給周野聽，周野雖然話少，卻會默默陪著他，偶爾說一句「有我在」，就足以讓他安心。
「記得有一次，你被高年級的學生欺負了，躲在這裡哭。」
安澈笑著說，「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還裝作沒事人一樣，說自己只是眼睛進沙子了。」
周野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那時候不想讓你擔心，不想讓你覺得我沒用。」
「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最厲害的。」
安澈看著他，眼底滿是真誠，「不管是小時候護著我，還是現在照顧我，你都是我最堅實的依靠。」
周野伸手把他摟進懷裡，緊緊抱住：「以後也會一直是。」
兩人坐在石板上，靠著牆，像小時候一樣並肩看著遠方。
雖然現在是白天，看不到星星，但他們仿佛能看到小時候的夜空，繁星點點，月光溫柔，照亮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