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耳邊還能想起那句「姜寶」,似一顆糖含在舌尖,甜得讓人心頭髮顫。
褚姜蜷了蜷手指,慢慢往床里挪了挪,小心翼翼地躺下,將自己裹進被子裡。
被子很軟,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把他裹成一個繭,暫時與那些不安隔離開來。
但只是暫時。
他知道的,每次覺得安全的時候,壞事就會來。
他已經學會在舒服的時候留一隻眼睛睜著。
可今天太累了。今天就先閉一會兒。
浴室的水聲停了。
褚姜立刻閉緊眼睛,假裝已經睡著。睫毛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蝶翅受了驚。
他聽見她推門出來的聲音,聽見她走到床邊的腳步聲,甚至能感受到她俯身時帶起的一縷微風。
「睡這麼快?」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一顆石子投進湖面,在他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褚姜的心跳漏了一拍。
埋在被子裡的臉悄悄紅了,連帶著耳根都熱了起來。
直到身側的床鋪陷下,被子被輕輕拉了拉,他才敢放鬆些,將呼吸放得又輕又勻。
睫毛上還沾著點濕意,感受著身邊那人的存在。
黑暗裡,初韞妘的呼吸很輕,帶著沐浴後的清爽氣息,雨後草地般沁人。
褚姜悄悄往她那邊挪了挪,挪到幾乎碰到她的胳膊,才停下動作。像一隻找到了依靠的小獸,安靜下來。
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連呼吸都染上了點安穩的節奏。
「褚姜。」
黑暗中突然傳來女人的聲音,平靜得沒有起伏。
「我們談談吧。」
褚姜的呼吸猛地一頓。
剛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拉到極致的弦,稍動就怕斷裂。
他僵在原地,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脊背微微拱起,連發梢都透著膽怯。
初韞妘能清晰感覺到身邊人的緊繃。
她側過身,借著窗外漏進的微光,看見他鬢角的髮絲在微微顫抖。
沉默在黑暗裡漫開。她指尖在被子上輕輕敲了敲,終於開口:「你現在過得開心嗎?」
褚姜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好半天才從齒縫裡擠出來三個字,聲音澀得砂紙磨過。
「挺好的。」
尾音微微發顫。連自己都騙不過。
「挺好?」
初韞妘重複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情緒,卻藏著冰棱般的銳度。
「挺好就是被人冤枉時低著頭,被全網追著罵也抿著唇不吭聲?」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被子。「褚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忍了?」
以前的褚姜嬌縱得很,看不慣就罵,打不過就叫人。
她以為分手後他還會這麼肆意張揚。
可現實是他把自己縮在一個殼裡,一動不動。
褚姜把臉往被子裡埋得更深。
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被雨水打濕的蝶翼,沉重得扇不動。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順著眼角滑進鬢角,帶著滾燙的溫度。
那道傷疤太深,一碰就疼得他喘不過氣。
只能用壓抑的嗚咽代替語言,肩膀輕輕聳動,像一株被風雨打蔫的花。
初韞妘能感覺到身邊人壓抑的顫抖。
黑暗中,她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想碰他,又硬生生停在離他發頂寸許的地方。
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點尖銳的疼,才壓下心底那股又急又氣的悶。
這三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為什麼寧願縮在角落被人欺負,也不肯回頭看看她?
可她看見他耳尖泛白的樣子,看見他攥著被子的手在發抖,所有的質問又都堵在了喉嚨里。
褚姜閉著眼,眼淚卻越流越凶,打濕了枕巾。
其實現在這樣也很好。
哪怕只是被她「包養」,至少阿韞姐姐還在身邊,能讓他偶爾抓住點溫暖。
可眼淚斷了線般往外涌,怎麼也剎不住。
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委屈、害怕、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思念,全跟著涌了上來。
細碎的嗚咽在黑暗裡輕輕打著轉。
「好了,我不問了。」
初韞妘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她輕嘆口氣,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妥協,伸手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動作很輕,帶著克制的溫柔,掌心貼著他汗濕的後背,能清晰感覺到他的顫抖。
「明天不是確定了要試戲?早點休息。」
褚姜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她的力道靠過去。
額頭抵在她的鎖骨處,能聞到那股清冽的玫瑰香。
初韞妘收緊手臂,把他圈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他的發頂,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色:「睡吧,姜寶……」
許是哭累了,又或許這懷抱太過熟悉,褚姜在清冽的玫瑰香里漸漸閉上了眼。
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只是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沾了晨露的花。
黑暗裡,初韞妘靜靜抱著他,指尖輕輕擦掉他臉頰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對待易碎的瓷器。
她望著天花板,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喟嘆,濃濃的無奈:「我該拿你怎麼辦……」
指尖划過他微顫的眼睫,她終於還是垂下眼,將所有的不甘和心疼都藏進了黑暗裡。
*
次日天剛亮,初韞妘就去了公司。臨走前只讓助理過來,囑咐他帶著褚姜去劇組試戲。
褚姜坐在車后座,深色車窗濾去了大半外界喧囂。
可越靠近影視城,他攥著衣角的手就收得越緊。
這裡人來人往,三教九流混雜。他不算一線,全憑那張過分漂亮的臉和常年掛在熱搜上的黑粉才勉強在四線徘徊。
偏偏黑粉太多,總有人衝出來朝他扔菜葉子,不得已,他每次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車停在劇組外,他拉高連帽衫的帽子,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幾乎遮住半張臉,才在助理護送下下了車。
「姜姜!」徐若微早就等在門口,看見他從豪車上下來,快步迎上來,裙擺都帶起一陣風。
她上下打量著褚姜,目光在他過分嚴實的衣帽和身後的豪車之間轉了兩圈。
嘴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里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不是吧?你這兩天沒影兒,回來就拿到了沈導的試戲名額,聽說還換了經紀公司……」
她特意往旁邊挪了半步,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探究的意味。
「真找到靠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