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能算吃完了吧？」
他聲音發啞，卻還是鼓足勇氣抬眼，敢直視她的眼睛了。
那點藏不住的小試探，比從前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模樣，鮮活了不止一點半點。
空氣里飄著飯菜的熱氣，把那點說不清的曖昧烘得又甜又軟，像剛蒸好的糯米糰子，輕輕一碰，就能漾出蜜來。
初韞妘眼眸微動，指尖在剛才被他啄過的地方捻了捻，才輕輕「嗯」了一聲，語氣聽不出波瀾：「很棒。」
公司食堂靠窗的角落，幾個假裝吃飯的員工早已按捺不住。
手機屏幕亮著，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臥槽剛才那下！夫郎居然敢親總裁手指！】
【救命這氛圍甜得我牙都要化了，總裁那眼神明明在笑啊！】
【以前遞方案我腿都打顫，現在看總裁對夫郎這麼軟，我居然敢在她面前多喘兩口氣了……】
【狗糧吃好飽！不需要再吃飯了૮₍ɵ̷﹏ɵ̷̥̥᷅₎ა】
她們一致覺得，自從褚姜來了公司，那位傳說中冷得像冰山的初總，周身的寒氣都散了大半。
哪怕方案做得糙了，最多被淡淡一句「重做」打回，再不會像從前那樣挨頓狠批還得扣工資。
員工們私下早把褚姜當成了護身符。
「堅決擁護總裁夫郎！」
有人在群里發了句口號，底下立刻跟著刷起一片「+1」。
初韞妘對周遭若有似無的窺探渾然不覺，只自然地牽起褚姜的手往辦公室走。
他的手指一直很涼，怎麼都暖不熱。
被她溫熱的掌心攥住時，指節微微蜷了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卻終究沒抽開，乖順地跟著挪動腳步。
剛進辦公室，褚姜的手機就響了。
屏幕上「微姐」兩個字跳得扎眼。
他飛快抬眼瞟了初韞妘一下，指尖在屏幕邊緣懸了兩秒。
心裡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指腹沁出的冷汗把玻璃面洇出個濕痕，才哆哆嗦嗦劃開接聽。
聲音里那點剛被暖熱的軟糯瞬間涼了下去。
「喂，微姐。」
電話那頭的經紀人語氣急得發緊，卻還強撐著條理：「姜姜？你現在在哪？沒看手機吧？」
「沒，剛、剛在吃飯。」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泛白，指腹無意識地摳著手機殼邊緣的裂痕，「出什麼事了？」
「啊，也沒什麼大事。」微姐的聲音頓了頓。
「就是網上有人翻你之前試戲的事，說些亂七八糟的……你別往心裡去，都是胡說八道。我已經讓公關去壓了，很快就處理乾淨。」
「……嗯。」褚姜的聲音倏地沉了下去，尾音發悶，被厚雪捂住，「我知道了。」
「你別多想，好好在初總那兒待著，有事我再跟你說。」經紀人又絮絮叨叨安慰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褚姜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屏幕啪地砸在膝蓋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慌忙用掌心捂住手機，指尖涼得浸了冰。屏幕還亮著通話結束的界面，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襯得那點剛泛起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嘴唇白得被水泡透的薄紙，連唇線都模糊了幾分。
初韞妘剛要轉身進隔間，目光掃過他緊繃的側臉和攥緊手機的手，腳步頓了頓：「怎麼了？」
「沒、沒事。」他猛地把手機往兜里塞，動作急得帶倒了沙發扶手上的抱枕。
抱枕落在地毯上發出輕響。
他慌忙彎腰去扶，胳膊卻抖得厲害，指尖在抱枕邊緣滑了兩次才攥住。
他努力扯出個笑，嘴角的肌肉僵得像被線扯著往上提，眼底卻沒半分笑意。
「微姐說……說之前試的戲有後續了，讓我等消息。」
話音剛落，他起身想往窗邊透會兒氣，胸口的悶脹感卻突然翻湧上來。
視線里的家具開始發飄，茶几的邊緣在他眼裡晃成一道模糊的白影。
沒等他穩住腳步，膝蓋已經重重磕在玻璃茶几邊緣，「咚」的一聲悶響，震得骨頭髮疼，連帶著小腿都麻了半邊。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手緊緊捂住膝蓋，骨節用力到發白，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眼前的一切都在打轉，連站穩都費勁，只能靠著身後的沙發背勉強支撐。
「褚姜！」初韞妘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快步跨過來攥住他的胳膊。
指尖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只覺一片冰涼，連帶著他的手臂都在不自覺地輕顫。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目光在他失焦的眼和泛白的唇上掃過：「撞哪兒了？疼不疼？」
褚姜的睫毛劇烈地抖動著，眼皮重得粘了膠，費了好大力氣才把視線定在她臉上。
眼裡的慌亂藏不住，混雜著些微的暈眩，聲音細得快要聽不見，氣音混著顫：「沒、不疼……」
初韞妘顯然沒信。
指尖輕輕撩起他的褲腿，膝蓋上已經撞出一大片紅，潑了層淡胭脂，邊緣透著青紫色，腫起的弧度看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她眉頭擰得更緊，拉著他往沙發走，力道不容分說：「坐下。」
轉身去隔間取了醫藥箱，棉簽蘸了碘伏往紅腫處輕按。
褚姜渾身一縮，卻沒往後躲，只是垂下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的動作放得很輕，棉簽在泛紅處慢慢打圈，碘伏滲入皮膚的刺痛讓他指尖蜷了蜷。
她抬眼瞥了眼他緊繃的下頜線，聲音緩了些：「又走神了？」
褚姜抿緊了唇，沒應聲。
耳尖垂得更低，幾乎要貼到肩膀上，肩膀微微聳著，連後頸的線條都繃得緊緊的。
初韞妘盯著他泛白的唇瓣看了兩秒，指腹在他膝蓋的紅腫處停頓了下，沒再追問，不知信了沒有。
只淡淡道：「行，我不問了。有事記得跟我說。我去處理文件，你在沙發上歇會兒，別亂動。」
她轉身的瞬間，褚姜臉上那點強撐的笑意「咔」地崩裂了。
他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猛地跌進沙發里，後背重重撞在扶手上，卻沒覺出疼，只死死蜷起身子，把臉埋在膝蓋間。
懷裡的手機滾燙，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惡意，燙得他心口發慌，連呼吸都帶著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