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經紀人刻意略過的「亂七八糟的話」,如初春融雪後的冰棱,瞬間在他腦子裡扎出一片寒刺。
他抖著手指摸出手機,解鎖時密碼輸錯了三次,指尖在屏幕上不住地打滑。
點開那個熟悉的娛樂論壇,熱帖標題紅得扎眼。
點進去的瞬間,評論區的字眼密密麻麻爬滿屏幕。
【之前角色都定下來了,怎麼突然換人了?】
【呵呵,還不是某個不要臉的j貨做的,為什麼其他人馬都沒變,就沈青禾這個角色換人了?】
【果然是被金主包養了,指不定這次又爬上導演的床了呢】
【天天裝那麼清高,指不定早就被玩壞了】
【哈哈,那還用說,肯定的】
………
他死死咬著下唇,牙齒嵌進肉里。
嘗到鐵鏽味時才猛地回神,卻還是沒忍住,喉嚨里溢出聲壓抑的嗚咽。
指尖抖得厲害,把屏幕按得咔咔響,想關掉頁面,手指卻不聽使喚。
那些字長了鉤子,死死扒著他的眼睛,甩不掉。
胸口灌滿了鉛,沉得他弓起身子,雙手死死按在肋骨上。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碎玻璃碴的疼,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無數隻蟬在尖叫。
他知道不該看。
可那些話是無數隻冰冷的手,攥著他的腳踝往深不見底的冰窟里拽。
他猛地把臉埋進抱枕,布料蹭得臉頰生疼,卻擋不住眼淚往外涌。打濕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被狂風卷過的枯草,蜷緊的手指把抱枕抓出幾道皺痕,指甲幾乎要戳破布料。
不知過了多久,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意識被雪崩捲走的碎石。
他就那麼縮在沙發角落,頭抵著膝蓋,後背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顫抖。
眉頭擰成結,睫毛上掛著的淚珠還沒幹,就這麼沉沉滑入了黑暗。
等初韞妘處理完事情推開隔間門,最先撞進眼裡的就是那團蜷縮在沙發角落的影子。
午後的陽光漫進辦公室,落在他單薄的肩背上,將他襯得愈發清瘦。
她的腳步放得極輕,走到沙發旁時,目光在他汗濕的額發、緊蹙的眉峰上打了個轉。
那雙總是覆著層冷霜的眼忽然就軟了下來,初春化雪時,屋檐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水,帶著不易察覺的澀。
她伸手,指尖剛碰到他冰涼的耳尖,他的睫毛便輕輕顫了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初韞妘俯身,小心地將他打橫抱起。
他輕得像被雪壓彎的葉,手臂無意識地環住她的頸,臉頰貼著她的肩窩。
呼吸帶著滾燙的濕意,蹭在她頸側的肌膚上。
一隻找到暖窩的貓,連睡著時都透著股依賴的黏。
把人放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時,他忽然嚶嚀了一聲,手有自主意識般死死攥住她的袖口,骨節都攥得發白,帶著不肯撒手的執拗。
初韞妘想抽回手,他卻皺著眉往她這邊挪了挪,額頭抵著她的小臂,在確認什麼。
「不走。」她低低開口,聲音裹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柔意。
抬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輕輕撫過他蹙著的眉,「睡吧。」
褚姜似乎在夢裡聽懂了,攥著袖口的手鬆了松,卻依舊沒放。
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睫毛上的淚珠順著眼尾滑落,沒入鬢角。
初韞妘在床邊坐下,另一隻手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眸色沉靜。
助理:「初總,熱搜話題已經壓下去了。法務部已向所有涉事造謠帳號發送了律師函,後續將持續跟進處理進展。」
韞:「做的不錯。」
信息發送成功後,手腕忽然被輕輕拽了拽。
低頭看去,褚姜不知何時翻了個身,正側躺著望著她,眼裡蒙著層剛睡醒的霧,跟含著水的玻璃珠似的,手還牢牢攥著她的袖口。
初韞妘收起手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摩挲:「我在。」
他沒說話,只是往她這邊又湊了湊。
腦袋枕在她的膝頭,嗅著熟悉的氣息,很快又沉沉睡去。
初韞妘垂眸看著他,指尖穿過他柔軟的發,動作輕緩,一遍遍地順著髮絲。
休息室里只余彼此的呼吸聲,纏纏綿綿,織成一張暖網。
待暮色沉沉壓在窗玻璃上,休息室里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
褚姜睜開眼時,小床上只有他一個人,被角空蕩蕩地塌著。
阿韞姐姐不在。
他僵坐著,後背抵著冰冷的牆。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單上的紋路,指腹蹭得發紅。
孤寂感潮水般漫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沒過胸口,連呼吸都變得滯重。
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濃重的陰影,把那雙本就黯淡的眼睛遮得密不透風。
看吧,你就是這麼不招人喜歡,沒人願意一直為你停留。
「咔嗒」一聲輕響,門被推開。
初韞妘走進來,身上帶著點清寒。
目光掃過他縮在床角的模樣時,腳步驀地頓住。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隨即放緩了動作,手裡端著的熱牛奶冒著氤氳白汽。
暖黃的光映在她臉上,柔和了平日裡的冷硬線條。
「醒了?」
褚姜緩緩抬眼,睫毛顫了顫,沾了層薄霜。眼神空茫地在她臉上落了一瞬,又飛快垂下。
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啞著嗓子應了聲:「嗯。」
「網上的輿論我已經壓下去了。」
初韞妘把牛奶遞到他面前,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漫過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不用放在心上。」
褚姜懵懵地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時,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像是被燙到,又像是不敢承受這份暖。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杯里晃動的奶液上,那圈圈漣漪和他此刻的心緒一樣亂。
半晌才從喉嚨里擠出個悶悶的音節:「噢……」
初韞妘在床邊坐下,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發頂上,那截露出的脖頸細得如易碎的瓷。
她沒催,只是安靜地陪著,直到他手裡的牛奶漸漸涼下去,杯壁凝出細小的水珠,才輕聲問:「還難受嗎?」
褚姜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沒回答,卻忽然抬起頭,眼裡蒙著層薄薄的水霧,晃蕩著怯懦與不解。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