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韞妘把褚姜往身邊拉了拉，木凳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她見褚姜盯著那盆湯出神，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便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想喝？」
褚姜往她身邊縮了縮，肩膀輕輕蹭過她的胳膊，小聲「嗯」了聲，指尖無意識摳著桌沿。
他暈了一路，胃裡還空落落的，聞著那湯香得很，悄悄吞咽著口水。
初韞妘起身時帶起一陣風。
她拿過褚姜面前的白瓷小碗，盛了小半碗湯，又用勺子撇去浮油，才轉著碗推到他面前。
碗沿碰到他手指的瞬間，褚姜猛地抬頭，撞進她盛滿笑意的眼睛裡。
那笑意是湯麵氤氳的霧氣，漫得他鼻尖有點燙。
「謝謝。」他聲音細得蚊子哼，低下頭小口抿湯，耳根悄悄紅了。
初韞妘坐下時，夾了一筷子南瓜藤放進他碗裡，翠綠的菜梗上還沾著點蒜末。
褚姜的眉頭立刻皺起來，悄悄把菜扒拉到碗邊，嘴角往下撇，眼神里明晃晃寫著「不喜歡」。
「聽話。」初韞妘湊過去，溫熱的氣息掃過他耳尖，「南瓜藤敗火。」
褚姜的耳朵更紅了，往旁邊躲了躲，卻被她伸手按住手腕。
「回去給你獎勵。」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只有兩人能懂的縱容，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下。
褚姜的睫毛顫了顫，偷偷抬眼瞥她。
見她正低頭喝湯，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浸了水，便飛快夾起那筷子南瓜藤，閉著眼塞進嘴裡，嚼得飛快，吞藥似的。
咽下去時，他湊到她耳邊，聲音細若蚊吶，帶著試探的認真：「說話要算話。」
「嗯。」初韞妘低笑，往他碗裡夾了塊去了骨的排骨，「再吃塊肉。」
褚姜乖乖張嘴接住，嘴角沾了點肉汁，自己沒察覺。
初韞妘掏出紙巾，趁他低頭喝湯的空當，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
指尖的溫度落在皮膚上，褚姜被燙到般猛地抬頭，撞進她帶笑的眼睛裡。
臉被熏得紅透了，慌忙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碗裡的飯，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著她偶爾湊過來的低語。
「湯還喝嗎？」
「這塊肉有點肥，給我。」
「慢點吃，沒人搶。」
兩人的聲音纏在一起，低低的，軟軟的，混在林昭的笑鬧、蘇曼的叮囑里，藏在湯里的藕，悄悄在這煙火氣里生了根。
褚野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兩人，筷子在碗裡戳得更用力了，碗沿發出悶悶的響。
陸明月察覺到他的煩躁，往他身邊湊了湊，兩人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藏著點陰翳，卻終究沒再說什麼。
這頓飯吃到最後，林昭的碗底光溜溜的，蘇曼和沈翊的湯碗見了底，連林敘都多添了半碗飯。
初韞妘和褚姜的碗裡，菜和肉搭配得剛剛好。
只有角落裡的兩個碗，還剩著大半碗飯，被這熱鬧遺忘的孤島。
但窗外的晚霞正濃，葡萄藤的影子在桌上輕輕晃，誰也沒在意那點不和諧的冷。
【好好的氛圍，感覺屍體暖暖的】
【沒想到林昭私下裡這麼有活人感！乾飯那股勁兒，跟鏡頭前唱歌時完全兩個人，愛了愛了】
【嗚嗚嗚影后妻夫是真的甜到齁！你們看蘇曼給沈翊夾藕的眼神，拉絲了拉絲了！】
【救命這碗狗糧我先干為敬！】
【褚姜在初總面前也太乖了吧？倆人頭湊那麼近咬耳朵，到底說啥悄悄話呢？VIP表示強烈抗議，我也想旁聽！】
【說只是朋友？誰信啊！那眼神黏得跟502似的】
【就我家阿野被孤立在角落，寶寶好可憐嗚嗚嗚】
【得了吧樓上，褚野那嘴角撇的，嫌惡都快漫出屏幕了，吃不慣農家菜就回你的金窩銀窩去唄？跟陸明月真是天生一對，鎖死別放出來禍害人】
【什麼褚野陸明月？鏡頭往林敘寶寶這邊挪挪！安安靜靜吃飯的樣子也太乖了，媽媽粉暴風心動！】
………
桌上的菜見了底時，導演趙晟抹了把油亮的嘴，臉頰泛著酒後的酡紅，暈乎乎的腦袋卻沒忘正事。
他抓起桌邊那隻掉了漆的喇叭，按下去的瞬間「滋啦」一聲電流響，驚得院壩里打盹的土狗猛地抬了頭，耳朵支棱著在聽動靜。
「吃飽喝足，說個正經事啊——」
趙晟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出來，帶著瓮聲瓮氣的迴響，「現在大伙兒也算混了個臉熟，一會兒呢，都帶上行李跟工作人員走，給你們安排了村民家落腳。」
「記得明早七點半還在這兒集合，有任務要發布，誰也別遲到啊！」
飯場上數林昭最活躍，方才捧著米酒碗沒少喝，酒精度數雖低，架不住她酒量淺得紙般。
這會兒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水蜜桃，醉醺醺地扒著林敘的肩膀，舌頭都有點打卷。
「得嘞！住、住哪兒都行，有床就能睡！」
她說著直起身，手還搭在林敘肩上晃悠，力道卻沒輕沒重，「小敘，走、走了！看看咱今晚住啥好地方！」
林敘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手穩穩扶住她後腰，另一隻手騰不開，只能朝旁邊的工作人員點點頭，麻煩對方幫忙拎行李。
他看著撒酒瘋的人，聲音沒什麼起伏，聽不出情緒：「慢點，別摔了。」
褚野和陸明月的臉色總算緩和些，聽見安排住處，兩人沒再多待。
褚野率先起身，拎著精緻的行李箱就往外走，衣擺掃過凳腿時帶起一陣風。
陸明月緊隨其後，腳步匆匆，多待一秒都嫌悶，連句道別都沒有，身影很快消失在燈籠照不到的暗處。
沒人在意那兩人的去向。
蘇曼挽著沈翊的胳膊，目光落在走出去不遠的林昭身上。
那姑娘正左腳絆右腳，身子晃得株被風吹的蘆葦，差點撞上牆角的柴火垛。
惹得她笑眼彎彎，輕輕碰了碰身邊人的胳膊：「你看她那副樣子，真該拍下來存著，等明天醒酒了讓她好好瞧瞧自己的醉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