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響起幾聲象徵性的附和，小石子投進湖面，漣漪還沒散開就沉了底。
蘇曼正低頭替沈翊拂去肩上的一縷髮絲，動作自然親昵。
沈翊側頭聽著她的悄悄話，眼底的笑意浸了蜜。
林昭翻了個白眼，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蔫蔫地趴在林敘肩上，有氣無力地戳著碗裡的粥：「早知道昨晚不喝那米酒了……頭要炸了。」
林敘形式化地拍了拍她的背，順手替她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眼底滿是無語。
初韞妘連眼皮都沒抬。褚姜似乎在問什麼，微微側著頭，聲音壓得低。
女人湊近，側耳聽著，陽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裹了層暖紗，連空氣都帶著黏糊的甜。
褚野看著這一幕，後槽牙都快咬碎了，眼底的陰翳濃得化不開的墨，卻還是對著鏡頭笑得甜蜜。
只是那笑意僵在嘴角，沒到眼底半分。
【噗，純素顏？那眼線和唇釉是我瞎了嗎？】
【褚野能不能別演了？每次鏡頭掃過來就凹造型，尬死了】
【陸明月這彩虹屁拍的，我隔著屏幕都覺得尷尬】
【只有我注意到初總和褚姜又在咬耳朵嗎？說什麼呢？我也想聽！】
………
彈幕里一片嘲諷，早看不慣褚野造作樣子的觀眾直接開噴，中間夾雜著些許維護者，不過很快就被壓下去了。
導演沒注意這邊的暗流涌動，笑著抬手：「好了，先不組隊，跟著張婆婆去茶田！認完茶再說分工！」
張婆婆領著眾人往村口走。
晨霧還沒完全散開，小路兩旁的茶樹冒出星星點點的嫩尖，沾著露水閃著光。
她邊走邊指著茶田笑：「先帶大夥認認咱們的茶樹，分清啥是能采的好芽葉，回頭採茶才不至於手忙腳亂。就當逛茶園了，慢慢看，不急。」
一行人慢悠悠踱進茶田，霧氣沾在發梢，凝成細碎的水珠。
空氣里浮動著清鮮的茶香，混著泥土的濕潤，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被洗過似的，清清爽爽。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霧溪村的一切都透著新奇。
林昭困意全消，活脫脫一匹脫了韁的小野馬，踩著田埂撒歡似的跑。
風聲漫過耳畔，將她的話音揉成了——
——變成了原始猴的嚎叫：「哇哦哦哦哦這茶叢好多好大，風吹著好舒服～～～」
沉穩的林敘反倒成了好奇寶寶，蹲在茶叢邊，指尖輕輕碰了碰蜷曲的芽尖，眼睛瞪得圓圓的，在研究什麼稀世珍寶。
蘇曼和沈翊並肩走著，步子放得極緩，時不時低頭湊近茶叢嗅了嗅。
蘇曼眼睛彎成月牙，輕聲讚嘆：「這鮮葉的香好清透，比泡好的茶多了點草木氣。」
沈翊溫柔笑道：「等走的時候，跟婆婆買幾包新鮮的回去，給你炒著喝。」
初韞妘握著褚姜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帶著他走在凹凸不平的田埂上。
遇著稍陡些的地方，她便停下來等他，指尖輕輕捏他的手腕，道：「踩穩了再動，別著急。」
陽光透過薄霧落在兩人身上，褚姜的側臉蹭著初韞妘的衣袖。
她說話時的呵氣拂過他耳畔，帶著淡淡的玫瑰香氣。
周遭的喧鬧都被隔在一層玻璃外，只剩下兩人之間黏糊糊的暖。
張婆婆隨手掐下一枝帶著露水的茶芽，嫩芽嫩黃，旁邊還綴著一片舒展的新葉。
她蹲下身，舉著芽尖給大家示範。
「咱們茶村就靠這嫩芽吃飯。你們看，嫩黃的小芽配一片新葉，只掐這頂尖的一芽一葉，別掐斷枝，也別把老葉子混裡頭了。」
「混了老葉，炒出來的茶就帶澀味了。」
等大家看得差不多，便各自散開觀察。
茶叢間的露水沾濕了褲腳，空氣里的茶香愈發清潤。
褚姜正跟著初韞妘的指尖辨認芽尖，忽然被不遠處的說話聲牽走了點注意力。
安靜了一路的褚野忽然拔高了聲音，對著身邊的陸明月笑道：「阿月，你真厲害，婆婆教一遍就看明白了，這悟性可比我當年強多了。」
陸明月正低頭端詳著手裡掐下的茶芽，聞言故作不好意思地擺手：「哪裡哪裡，是阿野你講得細，剛才還特意教我怎麼看芽尖的弧度呢。」
「阿月姐姐別謙虛了。」
褚野笑得更甜，眼神卻帶了鉤子，往褚姜這邊瞟，語氣裡帶著刻意的感慨。
「我之前一直在鄉下住，這種活計熟得很，閉著眼睛都能掐對。你第一次學就摸透了門道，可比我見過的有些人強多了。」
他頓了頓，刻意拖長了語調，話里的刺幾乎要扎出來：「他怕是連茶芽和草芽都分不清呢。」
這話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既借著「鄉下住過」的由頭透出點過往的不易，又不動聲色地將褚姜歸為「什麼都不會」的一類。
偏生被針對的褚姜壓根沒往心裡去。
初韞妘正低頭看著他，冷淡的面上浮現一絲淺笑，指尖輕輕點了點他耳邊垂著的碎發。
「聽見沒？有人說你分不清茶芽和草芽呢。」
溫熱的氣息拂在他頸側，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清冽又溫柔的香氣。
褚姜整個人被這氣息裹住了，暈乎乎的踩在雲上。
他悄悄往初韞妘身邊靠了靠，肩膀抵著她的胳膊，連指尖都忍不住蜷了蜷，想抓住點什麼來確認這份真實。
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褚野的聲音也好，旁人的目光也罷，都遠不如耳邊的低語、肩頭的溫度來得真切。
他眼裡只剩下初韞妘微垂的眼睫，哪裡還有功夫管旁人說什麼。
「嗖」的一聲，林昭突然從旁邊竄出來，手裡捏著個東西，胳膊舉得高高的。
那東西在陽光下晃了晃，她眯著眼仰頭打量：「這樣就可以了嗎？總覺得不太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