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湊過去看，只見她捏著的芽尖上綴著三片葉子，老嫩混雜，顯然是錯把旁邊的老枝揪了下來。
陽光透過葉片照過來，能看見清晰的紋路。偏她還一臉認真，捏著什麼寶貝。
林敘實在是覺得丟臉，走過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你到底聽沒聽張婆婆講？要一芽一葉，你這都能湊成一串了，打算串成項鍊戴？」
林昭誇張地嗷嗷叫，捂著腦袋嚷嚷：「林小敘！你到底有沒有把你姐放在眼裡？敢打我頭！」
林敘哼笑：「我可沒有你這麼蠢的姐姐。」
倆人這冤家模樣引得眾人樂不可支。
褚姜努力抿著唇，想裝得嚴肅些，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露出一點淺淺的梨渦。
初韞妘看著他這模樣，眼底也漾起笑意，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沾著的草屑，指尖不經意蹭過他的脖頸，惹得他縮了縮脖子，耳尖又紅了。
蘇曼走過來，指尖輕輕點了點林昭手裡的「成果」。
「你看這葉子，邊緣都髮捲了，是老葉。要找這種，葉邊是平的，芽尖還帶著點嫩黃。」
沈翊也跟著蹲下身，指著一株標準的茶芽給她看：「你對比著看，是不是差別很大？」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指點。
張婆婆聽見動靜走過來，聽著她們的議論，笑著點頭：「對嘍，就是這麼看。多琢磨琢磨，不難的。年輕人學東西快，用心就成。」
褚野見自己方才的話連個響都沒激起，心裡憋著股氣。
他迅速斂了表情，蹲下身，指尖輕巧一掐，便捏起個完美的一芽一葉，對著張婆婆露出個甜笑。
側臉特意對著鏡頭，角度擺得剛剛好：「婆婆，這樣是不是就對了？」
陸明月立刻捧場，聲音里止不住的驕傲：「阿野你這手也太巧了！掐得又快又標準，跟用尺子量過似的，比這些嬌生慣養的紈絝強多了。」
張婆婆也湊過來看了看，笑著夸：「嗯，這孩子手巧，掐得乾淨，是個會幹活的。」
褚野得了關注，更來了勁。
他挽著陸明月的胳膊，特意往初韞妘他們那邊靠，步子邁得慢悠悠，確保鏡頭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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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輕輕碰著茶芽，對著收音麥柔聲感慨：「這些茶芽看著嬌弱，其實都是茶農們一點點侍弄大的。」
「天不亮就得來巡田，怕被蟲咬了，怕被霜打了，摘的時候還得輕手輕腳，不然傷了枝，明年就長不出好芽了。」
他頓了頓，眼尾泛紅，語氣更柔，「真是辛苦他們了，每片葉子都來得不容易。」
張婆婆中肯地點頭附和：「是這個理。咱這茶金貴，得像伺候娃娃似的伺候著，一分辛苦一分甜嘛。」
正說著，褚野瞥見鏡頭掃過來，故意提高了聲音。
「阿月你看，這芽尖多嫩，咱們可得小心著點，別碰壞了。可別學有些人，怕是沒見過這陣仗，下手沒輕沒重的。」
沒一會兒，他裝作閒逛的樣子，踱步到眾人身邊，看著大家認真辨認的模樣，端著關切的語氣說。
「大家看得都好仔細呀，其實就是認個大概，不用這麼較真的，差不多就行。」
見褚姜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索性把話頭直接對準他，語氣裡帶著虛假的親昵。
「哥哥你也是，沒做過這些不丟人，慢慢看慢慢學就好，別累著啦。」
那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褚姜就是嬌生慣養，在這兒裝認真博眼球，根本幹不了農活。
周圍靜了一瞬。
雖沒人接話，可那片刻的沉默凍得他呼吸都滯了滯。
他知道褚野的意思，也隱約能感覺到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背上的細雪，不重，卻一點點往骨頭裡滲。
明明大家剛才還在笑林昭采錯了芽，氛圍熱熱鬧鬧的，怎麼褚野一句話，空氣就變了味？
心底那片熟悉的霧又開始瀰漫，帶著點潮乎乎的冷。
他縮了縮肩膀，想往後退半步。
手腕卻忽然被輕輕碰了一下。
是初韞妘的指尖，帶著點她掌心特有的溫度。
褚姜猛地抬頭，撞進她沉靜的眼眸里。方才飄忽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處。
林昭正拿著蘇曼教她認的芽尖比對，聞言大大咧咧地應：「那可不行！就是要認真點！萬一以後我認錯了幫倒忙，那不壞事了？」
褚姜深吸一口氣，接話。
「我不累。」他聽見自己開口，比預想中穩，「學東西，就該認真點。」
說完，他沒敢再看周圍，只悄悄往初韞妘身邊挪了半寸，胳膊肘幾乎要貼上她的胳膊。
像找到了塊能擋風的石頭，哪怕只是挨著，也覺得安心些。
初韞妘順勢抬手，揉了揉褚姜的腦袋，指腹輕輕碾過他柔軟的發頂。
掌心的溫度順著髮絲滲進來，熨帖了他後頸發僵的肌肉，連帶著心底那點縮緊的慌意，也跟著鬆了松。
方才那輕輕一碰，不止是安慰，更是把他從縮回去的殼裡重新拉出來的力量。
她直起身，眼神淡淡掃過褚野，語調沒什麼起伏，話里卻裹著冰棱般的鋒芒。
「既然跟著婆婆學，就該往心裡去。不管事大事小，上心是本分，總比對著鏡頭演樣子，把農活當秀場強。」
褚野的臉色瞬間僵住，白了又青，眼眶倏地紅了，豆大的淚珠滾下來，一個勁兒搖頭：「我沒有……我只是覺得大家不用那麼累……」
褚姜望著初韞妘的側臉，頭頂那點殘留的觸感在慢慢燒散心底的滯澀。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裡亮晶晶的，映著她的影子，滿是依賴與崇拜。剛才那點想蜷縮的衝動不見了。
阿韞姐姐站在這兒，他就不用怕了。
連指尖碰著他的力道都帶著勇氣，替他把那些扎人的話全擋在了外面。
陸明月忙往前湊了半步，拉住褚野的胳膊幫腔，聲音帶著急切。
「初總這話說的，阿野也是好意提醒，他又有什麼錯？剛才還幫我認了好幾株茶芽呢，怎麼就成作秀了？」
褚野借著她的攙扶，順勢往她懷裡靠了靠，眼淚掉得更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阿月別說了……可能是我說話太直，讓初總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