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昨天抓魚都掐了,這次不會又給我們看溫泉冒泡吧?】
【賭五毛會給嘉賓披浴巾打碼!但我還是想看!】
【+10086!哪怕看個肩膀也好啊!】
【褚野說「哥哥身子還虛」的時候那個笑……我截圖了你們自己品】
…………
攝影師們端著機器面面相覷,監視器上彈幕刷得人眼花。
鏡頭裡,嘉賓們的身影已經快被後山的樹影吞進去了,腳步還在往前挪。
「追不追?」有人問。
「導演沒說停。」
「也沒說不讓跟。」
幾人對視一眼,扛起機器就追。
播就完了!
以至於趙晟剛吃完瓜回來,嘉賓和攝影師都跑了。
*
去溫泉的路是條窄窄的石板小徑,兩旁的灌木枝椏瘋長,幾乎要把路擠成一道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
林昭走在最前頭,膠底鞋碾過地上的枯葉,發出脆響,驚起幾隻不知名的鳥,撲稜稜掠過頭頂的樹冠。
褚姜走在中間,石板路高低不平,他落腳時總下意識放慢速度。
初韞妘就在他前兩步遠,偶爾手腕輕轉,指尖捏住伸到路中間的枝椏往旁邊一折。
等他走過,才鬆開手任枝條彈回原位,帶起的風拂過他臉頰,混著草木的清氣。
隊伍末尾,褚野和陸明月隔著半步的距離。
陸明月的視線幾次落在他側臉上,他卻像是渾然不覺,只是低頭看著腳下的路。
山路忽然轉了個彎。
前頭的人聲被濃密的樹蔭篩得碎了,只剩些模糊的笑鬧飄過來。
褚野的腳步忽然慢下來,目光落在前方褚姜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在樹影里忽明忽暗,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
他垂下眼,像是有些失神。
陸明月一直留意著他,見狀便靠近了些,輕聲問:「怎麼了?」
褚野像是被她的聲音驚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很淡的笑,搖了搖頭。
沉默了兩步,他才開口,語氣很平。
「小時候……哥哥學鋼琴,學了三年。老師總誇他,說手型好。」
陸明月的眼神微微一動,落在褚野那雙垂在身側的手上,又抬起來看向前方褚姜的背影。
「後來呢?」
褚野沒有立刻答。
他抬手撥開一根擋路的枝條,指尖捏著枝椏頓了頓,指節微微用力,才鬆開手任它彈回去。
「後來我回了褚家。」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他就再也沒碰過琴。一次都沒有。」
陸明月的腳步一頓,目光倏地刺向褚姜的背影。
那個背影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脊背挺直,渾然不知身後有人在談論他。
「為什麼?」她問,聲音比預想中更沉。
褚野沒有正面回答。
他微微側過頭,視線落在很遠的地方,嘴角浮起一點弧度。
不像笑,更像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琴房本來就是我的。那架琴是我爸爸在我出生那年買的。」
他停了停,聲音放得很輕很輕:「我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怕我聽見。」
陸明月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前方褚姜的背影,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下去。
那個人走在初韞妘身邊,理所當然的享受著別人的好,像是什麼虧欠都沒有。
「那不是你的錯。」陸明月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褚野沒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骨節分明,在樹影里顯得有些蒼白。
沉默攀上來,纏住兩個人的腳步。
他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側過頭對陸明月笑了一下,那笑容乾乾淨淨的,像是真的不在意了。
「走吧。」
他說著,邁步往前。
陸明月落後半步,目光從他微微低垂的肩頭掠過,又冷冷地掃了一眼前方褚姜的背影,才跟上去。
溫泉藏在後山一處凹陷里,幾塊巨岩圍出兩個相鄰的池子,中間隔著山石和幾叢野生的灌木。
水面上浮著薄薄的熱汽,硫磺味混著濕泥土的氣息,被風一扯,散得到處都是。
男池在左,女池在右。
聲音可以越過頭頂的山石傳過去,但視線被擋得嚴嚴實實。
林昭第一個扎進水裡,被燙得「嘶」了一聲,又捨不得起身,齜牙咧嘴地慢慢往下沉。
蘇曼笑著拍了她一下,兩人鬧起的水花濺到陸明月浴巾上。
陸明月眉峰微蹙,轉瞬又舒展開,挑了處靠山石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初韞妘。
初韞妘在蘇曼身側,背抵池壁,眼帘輕闔。水汽漫過她的下頜線,把神情暈得朦朧。
山石那邊飄來沈翊的聲音,混著林敘的回應,隔著熱汽聽不真切。
入池約二十分鐘,陸明月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漫到同池三人耳中。
「聽說褚姜以前鋼琴彈得很好。」
她抬眼,視線越過氤氳水汽,直直望向初韞妘,「後來怎麼不彈了?」
蘇曼睜眼,隨口接道:「是嗎?我都不知道他會彈琴。」
陸明月笑了笑,水汽里只露出一截上揚的嘴角,眼神卻沒離開初韞妘:「可能是……」
她伸手撥了撥水面,「後來發現那琴不是給他買的吧。」
空氣靜了一瞬。
初韞妘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目光穿過繚繞的熱汽,撞上陸明月的視線。
那目光很淡,眸底深處凝聚起的冷意,看的陸明月撥水的指尖微微一頓。
但陸明月很快移開目光,轉向蘇曼時,語氣自然得像翻過一頁書。
「蘇影后拍戲時學過什麼樂器嗎?我記得你有部戲裡彈過古箏。」
蘇曼頓了頓,接了話頭。
水汽重新攏過來,剛才那句話像顆石子沉進池底,水面看著平靜,底下卻暗涌未消。
初韞妘沒再闔眼。她的視線落在中間的山石上,耳廓卻微微動著,像是在捕捉什麼。
眼底那點冷意,卻比池裡的熱汽更持久。
男池這邊。
節目組的便攜音箱擱在池邊石上,正淌著輕緩的鋼琴曲。
一首接一首,像山間漫過的霧,沒人特意留意。
褚姜靠著池壁,熱水漫到胸口,將他上午釀酒時還泛著青白的臉色浸得柔和些,唇上也洇出點淺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