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任務，是直播帶貨。」
導演戴著草帽，站在茶林深處，身後是漫山遍野的綠，語氣裡帶了幾分深沉。
「大家也看到了，這裡山路繞遠，茶農們采完茶背下山要走兩三個小時，一年到頭的辛苦，常困在這一罐罐賣不出去的好茶里。」
「咱們今天不單是嘗個鮮，更是幫老鄉們搭座橋，讓這口帶著晨露氣的清香，走到更多人的杯子裡去。」
嘉賓們跟著點頭應和。
沈翊已經拿起茶樣對著鏡頭展示，葉片上的絨毛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林昭則蹲在茶農身邊，幫著把散落的茶葉歸攏進簍，隨口聊了幾句家常，氣氛便熱絡起來。
工作人員忙著調試設備，茶農們的竹簍漸漸盛滿新綠。
山風卷著茶香漫過來，混著遠處的蟲鳴，倒比鏡頭裡的喧囂更顯生動。
直播預熱開始，林昭率先舉著茶罐發力。
「朋友們，這個茶我跟你們說，是真的好喝，我昨天自己泡了一壺——」
「你昨天泡的是紅茶，今天賣的是綠茶。」
蘇曼在旁邊涼涼插了一句，語氣里藏著笑意。
林昭低頭瞅了眼罐子，標籤上「明前綠茶」四個大字刺得他眼睛發直。
愣了兩秒才憋出個單音節：「……哦。」
他把罐子往身後藏了藏，小聲嘀咕了句：「榮叔昨天送我那包，我哪分得清紅的綠的……」
然後嘿嘿笑了兩聲，「不重要，反正都是好茶。」
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哈」刷屏：
【林昭：我嘴在前面飛，腦子在後面追】
【這反應速度，建議去參加笨蛋大賽（不是）】
【蘇曼姐這嘴，專治林昭的嘴】
沈翊笑著接過話頭，聲音溫和，帶著山澗流水般的質地。
「這款綠茶產自海拔八百米的雲霧區，明前採摘時帶著霜氣，芽頭飽滿得能掐出汁來。」
「沖泡後湯色是透亮的青綠，杯沿會浮著一層蘭花香……」
他說話時節奏舒緩，指尖輕捻茶葉展示。
林敘在旁不多話，表情一貫不多，眼尾平展，唇角抿成直線，像一尊精緻卻沒什麼情緒的人偶。
只在沈翊說到要點時極輕微地點了下頭，活脫脫一個設定好程序的「品質認證官」。
不遠處的褚野和陸明月正並肩整理茶樣。
褚野穿著淺色棉質襯衫，正低著頭幫陸明月把散落的茶罐一一碼齊，嘴裡還小聲念叨著。
「這個包裝得對著鏡頭，不然觀眾看不清字……」
陸明月走近一步，順手接過他手裡的茶罐，指尖不經意拂過他的手背，嗓音低緩：「我來吧，你去那邊歇著。」
褚野耳根唰地紅了，慌慌張張退開半步，眼睛不知往哪兒放，最後只垂著眼揪著自己袖口的線頭。
「……沒事的，我不累。」
陸明月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揚，沒再說話，只由著他繼續在旁邊打下手。
偶爾遞個東西時，指尖總會多停留那麼一瞬。
彈幕繼續滾動：
【沈翊這聲音是山泉水成精吧，我耳朵被淨化了】
【敘敘：已認證，蓋章.jpg】
【阿野怎麼還和陸明月混在一起？離她遠點！！】
【不是，這倆人怎麼還不下線，這矯揉造作的樣子污到我眼睛了】
另一邊，褚姜正低頭泡茶。
這般形式下的鏡頭於他而言有些陌生，他便只是安靜地守著茶盤。
淺灰色亞麻襯衫的領口微敞，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瓷白如玉的肌膚。
掌心那枚淺色系創可貼在動作間若隱若現，添了點惹人注目的煙火氣。
他執壺的手輕穩，注水時手腕微抬，茶湯便順著公道杯淌進茶杯，清透得能看見杯底的紋路。
初韞妘就坐在他對面，安安靜靜品茶。
目光落他手上，沒移開。
他抬手拂去茶盤上的水珠時，她的視線跟著那截細白的手腕動。
他低頭看茶湯色澤時，她便望著他微垂的眼睫，長而密，沾了晨露的草葉一般。
她向來是冷靜自持的人，此刻卻覺得指尖有些發癢。
想碰一碰那片低垂的眼睫，想看看他抬起眼時，眼底會不會也像茶湯一樣，漾開一圈漣漪。
茶過三巡，初韞妘端起杯子，指尖貼著溫熱的杯壁，抬眼看向他，眼底漾著笑意，沖淡了平日的清冷。
「你泡的，怎麼就是比我泡的好喝？」
褚姜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撞進她的目光里。
那笑意落在他眼底，碎開的光似的，他的眼尾瞬間軟下來。
唇動了動，沒出聲，只垂下眼，又替她續了半杯。
推杯時，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指側，溫熱的觸感帶了電。
他的耳根便迅速染了層薄紅，連帶著脖頸都泛了點粉。
初韞妘沒躲，指尖反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背，輕得如羽毛落過。
他的動作更慢了些，倒茶時目光總往她那邊飄。
撞進她眼裡含著笑意的注視，又慌忙移開。
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往上翹了又翹。
他低下頭，借著整理茶具的動作掩飾發燙的臉頰，卻不小心碰倒了茶則。
「嗒」的一聲輕響，反倒讓耳根的紅又深了一層。
不遠處的林昭瞥見這一幕，默默把自己那罐綠茶舉高了一點，擋在眼前。
指縫卻悄悄張開，偷看兩眼又趕緊合上，嘴角憋不住地往上揚。
初韞妘輕笑出聲，抬手將茶則扶正，順勢握住他的指尖。
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蹭了蹭，聲音壓得低低的，只夠他一個人聽見：「慌什麼。」
褚姜被她握住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應該抽回去的。
可此刻他只覺得掌心像被一片溫熱的雲托著，軟得使不上半分力氣。
到底沒抽回去。
只把下巴又往領口裡縮了縮，悶悶地「嗯」了一聲。
那點紅已經從耳根一路燒到了鎖骨。
心跳擂鼓一樣敲在胸口，他懷疑她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都能聽見。
初韞妘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指尖，忽然覺得。
這杯茶，確實比任何時候都好喝。
陽光穿過茶樹葉的縫隙，落在褚姜紅透的耳根上，落在初韞妘含著笑意的眼睫上。